
我在機場附近的青旅睡了一夜,天亮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銀行。
四年前入職那天,媽媽拿走了我的工資卡。
“媽幫你存著,等你出嫁,一分不少全給你當嫁妝。”
每月九千工資,她給我留一千五生活費。
坐地鐵,吃食堂,一杯十幾塊的奶茶都要猶豫三分鐘。
我一直以為卡裏躺著我的二十幾萬。
那是我熬過每一個冬天的底氣。
登錄驗證,餘額跳出來的那一刻,我的血液涼了半截。
37.6 元。
我翻交易記錄,手指抖得幾乎點不準屏幕。
去年三月十七日,轉出 200,000 元,備注:購房。
上個月,又陸續轉出四筆,共計六萬八。
備注:彩禮、酒席定金、家電、金器。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我的錢呢?”
那頭很嘈雜,電視聲混著麻將聲。
她的語氣像在說今天買了棵白菜。
“哦,你哥買婚房差首付,先拿去用了。”
“那是我的嫁妝。”
媽媽嗤笑一聲。
“你的錢不就是家裏的錢?”
“再說你嫁人還早,等你哥緩過來讓他還你。”
哥哥在旁邊嚷。
“妹你至於嗎?一家人算這麼清。”
媽媽的聲音沉下來。
“李冬青,我警告你。”
“別拿這點破事鬧脾氣,周六訂婚宴你必須回來,親家點名要見你。”
“回來還有份文件等你簽,別耽誤你哥的正事。”
文件?
我心裏莫名一緊,還沒來得及問,電話就被掛斷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掏空女兒的二十六萬八,隻是這點破事。
我清點了全部家當。
藏在鞋盒裏沒上交的年終獎,加上這個月剛發的工資,一共兩萬一。
二十六歲,工作四年,這是我能帶走的所有。
我在備忘錄裏寫下三件事:租房,找工作,把錢要回來。
一件一件來。
我退了青旅,在老城區找了間八百塊的小單間。
房東陳阿姨看我拖著行李箱,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暗紅色印子,二話不說把押金減了一半。
“北方來的吧?可憐見的,手糙成這樣。”
“住下吧,樓下就是市場,阿姨教你挑最便宜的海魚。”
我一個勁道謝,喉嚨發緊。
晚上我盤腿坐在床上,打開行李箱。
幾件夏裝下麵,壓著全箱唯一的舊物。
一個藍皮賬本。
塑料封皮磨出了毛邊,是我大一那年花三塊五買的。
我是會計,記賬是刻進骨子裏的職業病。
從第一個月工資起,我給這個家的每一筆錢,日期金額用途,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一頁頁翻到最後,按了按計算器。
四年工資上交加各種墊付,一共 326400 元。
我在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筆尖頓了頓。
這本賬,也該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