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雁離低著頭,回道:“她是新入宮的秀女,奴婢見過一次。”
“能讓你留下印象,想來是不錯了,朕若立她為妃,你以為如何?”
孟雁離表情不變,道:“陛下選妃事關重大,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騰!
祁元恒猛地起身,甩起袖子,氣急而笑,“好,好一個不敢僭越,既然如此,今晚用膳,你就隨侍吧!”
孟雁離悄悄捏緊了掌心,“是!”
尚宮總管六局,服侍皇帝用膳的事歸屬尚食局,並不在她的職責之內。
但皇帝金口玉言,她隻能聽從。
祁元恒不是個挑食的人。
當年在民間逃難的時候,兩人吃糠咽菜,什麼苦都吃過。
後來進了衛所,那些老嬤嬤得了惠帝的令,冷飯餿飯更是常事。
那時候,祁元恒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可現在......
祁元恒指著桌上一道湯羹,語氣嫌棄,“這道銀絲豆腐羹到底怎麼做的,孟尚宮你來嘗嘗!”
宮人用湯勺盛了小半碗,遞給孟雁離。
孟雁離也不反駁,接過來喝了一勺。
好喝!
“陛下,這湯沒問題!”
“是嗎?朕覺得鹹了,你再嘗嘗,別是近日操勞秀女的事,吃不出鹹淡了?”
孟雁離看了他一眼,仰頭把碗裏的湯一飲而盡,“陛下英明,奴婢的確嘗不出鹹淡。”
“嗬~”祁元恒意味不明冷笑一聲,指著另一道雲茸鳳脯,“這道菜須得文火烹製,真覺得火候不夠!”
“小安子,給孟尚宮盛菜,讓她好好嘗嘗這宮裏的禦膳。吃不出菜的好壞,怎麼能管理好禦膳房。”
小安子早就習慣了。
孟尚宮總管六局,膳房的事她本來就不需要過多幹預。
孟雁離吃了雲茸鳳脯,接著又吃了鴨絲燉鮮蘑、瓊花奶糕......
她偷偷揉了揉吃飽了的肚子,覺得祁元恒在無理取鬧。
旁邊的魏詩晴已經麻了。
一大桌子禦膳擺在眼前,隻能看,不能吃。
她算看明白了,什麼陪侍晚膳,她就是個擺件。
不同於白天的惶恐,魏詩晴偷偷看了一眼孟雁離,心裏莫名有種安定感。
有孟尚宮在,哪怕陛下發火,她也不會有事。
魏詩晴是真心感激孟雁離,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晚膳吃了一個時辰。
魏詩晴餓著肚子來,又餓著肚子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個宮女追了上來,“魏小主留步!”
魏詩晴認出來對方。
這是孟尚宮身邊的宮女彩秋。
“什麼事?”
彩秋遞給她一個紅木漆食盒,“這是孟尚宮讓我給你的。”
魏詩晴接過食盒,沉甸甸的,還能聞到裏麵逸散出來的糕點香氣,心中湧上一股暖流。
宮中規矩森嚴,這會兒早過了秀女晚膳的時辰。
原本,魏詩晴已經做好餓一晚上的準備,沒想到孟尚宮如此心細,叫人給她送來了吃食。
她的喉嚨有些哽咽,“替我謝過孟尚宮!”
內殿,祁元恒盯著靜靜研墨的女子,語氣帶著幾分酸澀,“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周到!”
孟雁離抿緊雙唇,沒有開口。
火燭搖曳,微黃的光照在她皎潔的臉頰上,帶著一種朦朧。
祁元恒看著她,腦海中閃過過去兩人相伴的那段時光。
那時候雖然艱難,可她的目光總能落在自己身上。
不像現在,總是看著宮外,好像外麵有什麼在等她。
祁元恒不喜歡她把目光落在別處,隻想她像以前那樣,心裏眼裏隻有他一個人。
可是,以前的她,心裏隻有他一個嗎?
祁元恒心頭湧上煩躁,腦海中閃過許多人的臉。
從來沒有,她的心裏從來不止他一個。
如果不是為了報答那次救命之恩,她根本不會留在他的身邊。
“小安子,送她回去!”
祁元恒越想越煩,擺手讓孟雁離走!
孟雁離靜靜起身,行了一禮,退到殿外。
祁元恒盯著女子離去的身影,期待她能抬眸,期待她能轉身。
可是,她就那樣走了。
連頭都沒回!
如果真的允了她離宮,她會不會也像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
去到一個他永遠也看不見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