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舒漪望著帳頂,忽然笑了一下。
方才傅盛漣還攔著她,不肯讓她離開,仿佛她當真有幾分重要。
如今前廳裏,準備與他議親的姑娘已經坐著等他了。
她從他身側退開,低聲道:“世子該去前廳了。”
傅盛漣沒有動。
他垂眼看她。
她鬢發微亂,眼尾仍泛著紅,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傅盛漣抬手替她理好衣袖。
動作耐心得很,說出口的話卻沒有多少溫度。
“你也去。”
白舒漪抬眼看他。
傅盛漣替她撿起落在一旁的銀簪,放進她掌心。
“前廳缺個奉茶的人。”
雨聲驟然密了。
白舒漪看著掌心裏的銀簪,半晌沒有說話。
他要她收拾妥當,梳好發髻,再站到另一個女人麵前,低眉順眼地奉上一盞茶。
真真體麵。
她喉間澀得厲害,卻還是彎了彎唇:“世子放心,舒漪不會失禮。”
傅盛漣眼色微沉。
他不喜歡她這樣笑。淡淡的,乖順得很,又遠得很。好似方才無論他怎樣親近她,她都能轉眼把自己摘出去,幹幹淨淨站回原處。
他伸手捏住她下頜,迫她抬起臉。
“白舒漪。”他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聽見,“少在我跟前擺出這副要劃清界限的樣子。”
白舒漪睫毛顫了顫:“世子多慮了。”
傅盛漣拇指擦過她唇上殘餘的胭脂,像要抹去他留下的痕跡,又像偏要她記住。
“那就乖些。”他鬆開她,語氣恢複冷淡,“別讓我在薑姑娘麵前難堪。”
白舒漪低下頭:“是。”
等傅盛漣出去後,帳內隻剩他身上的沉水香,冷冷淡淡,纏在她衣襟發梢裏,怎麼也散不幹淨。
白舒漪慢慢坐起身,彎腰去撿落在地上的銀簪。指尖剛碰到簪尾,她忽然看見銅鏡裏的自己。
鬢發微亂,眼尾發紅,唇色豔得不像話。
這樣的她,方才還被傅盛漣抱在懷裏。
這樣的她,等會兒要去給他的議親對象奉茶。
白舒漪盯著銅鏡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她得快些。
傅盛漣不喜歡等人,也不喜歡她把委屈擺得太久。侯府更不缺看笑話的人。她若慢了,便是恃寵;她若紅著眼去,便是不知分寸;她若連一盞茶都端不好,明日滿府都會知道,白姑娘心比天高,連未來世子妃也容不下。
外頭丫鬟催道:“白姑娘,世子吩咐,讓您快些。”
“知道了。”
她把銀簪重新插回發間,又拿帕子一點點擦淨唇上的胭脂。帕上紅痕暈開,像一小片被雨打碎的花。
前廳裏炭火燒得正旺。
薑雪蘅坐在老夫人身邊,穿一身月白繡海棠襦裙,眉眼溫婉,氣度端莊。她見傅盛漣進來,起身行禮,聲音柔得恰到好處。
“見過世子。”
傅盛漣淡淡頷首。
白舒漪端著茶盞立在門邊。茶水滾燙,熱氣一縷縷往上冒,熏得她手背發疼。
老夫人掃她一眼:“舒漪,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見過薑姑娘。”
白舒漪上前,低眉道:“薑姑娘請用茶。”
薑雪蘅抬眼看她,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這位妹妹生得真好。”
老夫人臉上笑意淡了些:“府裏寄養的姑娘,叫舒漪。”
寄養兩個字,輕輕巧巧,便把她壓回了原處。
“原來是舒漪妹妹。”薑雪蘅親親熱熱地伸手來扶她,“茶盞這樣燙,妹妹仔細傷了手。”
她的手指剛碰到白舒漪腕骨,白舒漪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冰冷聲音。
【目標人物已確認。】
白舒漪動作一頓。
薑雪蘅臉上笑意沒有半點變化,心裏卻響起另一道聲音。
【她就是原劇情裏那個讓傅盛漣瘋魔半生的孤女?看著倒真像個狐媚子。】
那冰冷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請謹慎。白舒漪當前在傅盛漣心中占有特殊權重,若不及時清除,將影響主線婚約達成。】
白舒漪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茶水濺上手背,她疼得臉色發白,卻沒有出聲。
薑雪蘅忙扶住茶盞,驚呼道:“妹妹怎麼這樣不小心?”
廳中所有目光都落了過來。
傅盛漣也看向她。
白舒漪慢慢跪下去,聲音溫順得沒有半分破綻:“舒漪失儀,請老夫人責罰。”
薑雪蘅彎腰扶她,語氣憐惜:“妹妹別怕,我不怪你。”
可白舒漪清清楚楚聽見她心裏的聲音。
【係統,我現在替她求情,傅盛漣會不會覺得我善良?】
【會。目標好感度預計提升三點。】
好個善良。
白舒漪跪在滿堂暖意裏,手背疼得發麻,心卻一點點冷靜下來。
原來如此。
薑雪蘅要嫁傅盛漣。
係統要她消失。
老夫人看她不順眼。
傅盛漣拿她作筏子。
這侯府上下,倒真是熱鬧。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盤,還偏要端出一副好看皮相。
白舒漪低著頭,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可惜了。
從今日起,她也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