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舒漪跪在前廳中央,手背上的茶水燙出一片紅,疼意一陣陣往骨頭裏鑽。
可她沒有立刻收回手。
薑雪蘅還彎著腰扶她,指尖輕輕搭在她腕上。外人瞧著,是尚書府嫡女體恤府中寄養的孤女,溫柔得體,不失貴女風範。
隻有白舒漪聽得見她心裏的聲音。
【係統,傅盛漣現在看我了嗎?】
那道冰冷聲音很快回應。
【目標人物視線停留在宿主身上一息,好感度暫無變化。】
薑雪蘅心中輕輕嘖了一聲。
【這都不漲?那我是不是該再溫柔一點?】
【建議宿主繼續展現善良、寬容、嫡女氣度。傅盛漣厭惡尖刻女子,偏好表麵柔順、內裏堅韌的類型。】
白舒漪垂著眼,差點笑出來。
表麵柔順,內裏堅韌。
難怪這係統說她在傅盛漣心中有特殊權重,原來連傅盛漣那點見不得人的偏好,都被它摸得清清楚楚。
傅盛漣這個人,的確喜歡柔順的。
他喜歡她低眉替他磨墨,喜歡她夜裏伏在他懷裏不哭不鬧,喜歡她疼了也隻輕輕咬住唇,像一隻被他養熟的貓,爪子藏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身溫軟的皮毛。
可他又最厭她太柔順。
她若順得沒了脾氣,他又嫌她會裝。
好個難伺候的世子爺,真比一尊陰晴不定的玉菩薩還難供。
薑雪蘅果然放軟了聲音,“老夫人,舒漪妹妹想必不是有意的。茶盞滾燙,她一個姑娘家,手上燙成這樣,還是先請府醫瞧瞧吧。”
傅老夫人靠在羅漢榻上,手裏撚著佛珠,目光在白舒漪和薑雪蘅之間轉了一圈。
“雪蘅心善。”
她說完,淡淡看向白舒漪,“還不謝過薑姑娘?”
白舒漪把發麻的手收進袖中,規規矩矩地俯身,“舒漪謝薑姑娘寬容。”
薑雪蘅忙要扶她,“妹妹快起來,哪用行這麼大的禮。”
她動作親昵,話也體貼,可那道心聲又鑽進白舒漪耳中。
【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真討人厭。係統,能不能查查她和傅盛漣發展到哪一步了?】
【需消耗十點氣運值,是否查詢?】
薑雪蘅心裏立刻道:【查。】
白舒漪指尖一緊。
下一瞬,冰冷聲音響起。
【查詢失敗。白舒漪身上存在未知幹擾,當前無法讀取完整親密度。】
薑雪蘅扶著她的手微微一頓。
【未知幹擾?什麼意思?】
【暫無法判定。建議宿主進行近距離試探。】
近距離試探。
白舒漪心裏慢慢把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麵上卻仍舊溫順,借著薑雪蘅的力慢慢站起身。
她剛站穩,便聽薑雪蘅柔聲道:“妹妹的手傷成這樣,都是因我而起。若妹妹不嫌棄,今日便由我替妹妹上藥吧。”
廳中一靜。
傅老夫人笑意更深,“你這孩子,才來府裏做客,倒先操心起這些小事。”
“這怎麼能算小事?”薑雪蘅微微低頭,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羞赧,“舒漪妹妹年紀與我相仿,瞧著又投緣,我看著她受傷,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她說得真誠,連旁邊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白舒漪聽見係統冷冰冰地提示。
【傅老夫人好感度提升五點。】
薑雪蘅心裏滿意地笑了。
【老夫人這邊倒好刷。傅盛漣呢?】
【目標人物情緒波動異常,暫無好感提升。】
薑雪蘅一怔。
白舒漪也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看去,正撞上傅盛漣的視線。
他坐在左側圈椅裏,身上已經換了一件玄色外袍,袖口繡著暗金雲紋,神色冷淡,仿佛前不久帳中那個壓著她耳畔低聲喚她名字的人隻是她的一場錯覺。
可他的眼神不對。
太沉了。
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她被薑雪蘅握住的那隻手。
白舒漪心裏一跳,立刻把手從薑雪蘅掌心裏抽了出來,低聲道:“不敢勞煩薑姑娘。舒漪隻是小傷,回去擦些藥便好。”
薑雪蘅眼底閃過一點意外。
【她躲我?】
係統道:【目標白舒漪可能具備一定警惕性。建議宿主繼續拉近關係,獲取信任。】
薑雪蘅心裏冷笑。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警惕有什麼用?我要她難堪,她還能翻天不成?】
她麵上仍笑,“妹妹別同我見外。往後若我常來侯府,咱們少不得要多走動。”
這話一出,廳中氣氛又微妙起來。
往後常來。
這四個字幾乎把兩家議親擺到了明麵上。
傅老夫人果然滿意,“你若常來,我這老婆子才高興。盛漣整日冷冰冰的,府裏也該有個會說話的姑娘熱鬧些。”
薑雪蘅低頭一笑,視線輕輕往傅盛漣那邊掠去,“老夫人取笑我。”
白舒漪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慢慢蜷緊。
她心裏明白,今日前廳這一場,薑雪蘅已經贏了大半。
她出身好,性子溫婉,老夫人喜歡,侯府需要薑家的助力,傅盛漣即便再冷淡,也沒有當眾拂她麵子的理由。
而自己呢?
她隻是奉錯一盞茶的寄養姑娘。
連疼都不能疼得太明顯。
傅盛漣的目光仍舊落在她身上。
白舒漪沒有再看他。
她太清楚他的脾氣。他此刻不悅,也未必是心疼她。興許隻是薑雪蘅碰了他的東西,興許隻是他親手養出來的人,被旁人當著他的麵試探了一回。
傅盛漣這個人,自己的東西可以被他折騰,可以被他冷落,可以被他擱在一旁看著委屈,卻不能由旁人伸手。
這算什麼喜歡?
不過是占有。
傅老夫人擺手,“舒漪,既傷了手,便下去吧。今日不用在這兒伺候了。”
白舒漪正要應聲,薑雪蘅忽然開口:“老夫人,舒漪妹妹既傷了手,原不該再勞煩她。隻是雪蘅方才聽您說近來夜裏睡得不安,心裏實在惦記。聽聞白夫人生前最擅調安神香,舒漪妹妹又得過幾分真傳,若妹妹方便,不知可否替老夫人調一味?也好讓我見識見識白家的舊手藝。”
廳中靜了一瞬。
白家舊手藝。
這幾個字輕輕巧巧落下來,卻像一枚細針,正紮在白舒漪心口最軟處。
白舒漪眸光一頓。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