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盛漣忽然俯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白舒漪猝不及防,輕輕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衣襟。
“世子......”
“閉嘴。”
他抱著她往內室走。
白舒漪燒得有些暈,靠在他懷裏,聞到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冷冷淡淡,像他這個人。可他胸膛又是熱的,隔著衣料,叫人有一瞬想要貪戀。
不能貪。
她閉了閉眼。
傅盛漣把她放到榻上,替她扯過薄被。
白舒漪忍不住問:“世子不去前廳了嗎?”
薑雪蘅還在。
傅老夫人也在。
薑家今日來相看,總不能真把世子爺一直困在聽雨軒裏。
傅盛漣替她掖被角的手頓住,抬眼看她,“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白舒漪輕聲道:“舒漪隻是怕誤了世子的事。”
又是這句。
傅盛漣麵色一點點冷下來。
“白舒漪。”他俯身看她,“你如今躺在我的榻上,發著熱,手也傷著,還有心思想薑雪蘅?”
白舒漪睫毛微顫。
她不是想薑雪蘅。
她是在想自己。
若傅盛漣今日留在這裏,老夫人會怎麼想?薑雪蘅會怎麼想?滿府下人又會怎麼傳?
最後被推出來承受這些的,仍是她。
可她燒得厲害,話到嘴邊,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
她隻把臉偏向裏側,“世子若要去,便去吧。舒漪睡一會兒就好。”
傅盛漣站在榻邊,靜靜看她。
她側臉被熱意蒸得泛紅,唇色卻淡,手背上藥膏還沒幹,指尖輕輕蜷著,像疼,又像怕。
分明方才在前廳,她還低眉順眼,任人拿捏。
這會兒一躺下,倒顯出幾分脆弱來。
傅盛漣忽然想起她八歲剛入府那年,也是這樣小小一團,抱著一隻舊木匣站在廊下。旁人讓她喊世子,她抬起眼看他,聲音細細地叫了一聲。
那時候他覺得煩。
後來煩著煩著,倒留了這麼多年。
傅盛漣沉默許久,終於轉身往外走。
白舒漪聽見腳步聲遠去,心裏竟說不出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空了一下。
他果然走了。
這也正常。
他不會為了她耽誤正事。傅盛漣這樣的人,哪裏會為她心慈手軟?他能給她上藥,已經算今日興致不錯。
藥意和熱意一道湧上來,白舒漪閉上眼,很快沉入一片昏沉。
夢裏卻不再是侯府長廊。
她夢見白家舊院。
後院桂樹正開,滿地碎金似的花。母親坐在廊下篩香,父親站在井邊,同一個看不清臉的人低聲說話。
那人問:“東西藏在哪裏?”
父親道:“香方第三頁。”
白舒漪想跑過去聽清,卻怎麼也邁不開腿。
風一吹,滿院桂花忽然變成紙灰,紛紛揚揚落下來。她懷裏的舊木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薑雪蘅那張溫柔的臉。
薑雪蘅笑著打開匣子,把第三頁香方抽出來。
【找到了。】
白舒漪猛地伸手去搶。
“別碰......”
聲音輕得像一縷斷掉的線。
“別碰我母親的東西......”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微涼,卻很穩。
白舒漪費力睜開眼,眼前燈影昏黃。傅盛漣坐在榻邊,身上外袍未換,眉眼沉沉,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他低頭看她,神色晦暗。
“什麼第三頁?”
白舒漪心口猛地一跳。
她燒得昏沉,竟不知自己方才有沒有說出口。
傅盛漣扣著她的手,目光沉沉壓下來,“你夢見什麼了?”
白舒漪唇色發白。
她想說沒什麼。
可傅盛漣這樣的人,從不信沒什麼。
她隻能啞著聲道:“夢見我母親。”
傅盛漣看著她。
“還有呢?”
“沒有了。”
傅盛漣盯了她許久。
屋裏雨聲細密,燈影輕晃。白舒漪被他看得幾乎喘不過氣,卻仍舊沒有再開口。
最後,傅盛漣鬆開她的手。
他抬手,指腹輕輕抹過她眼角一點濕意。
動作像憐惜。
聲音卻低得像鎖鏈。
“白舒漪。”他說,“你要藏東西,最好藏得深一些。”
她睫毛一顫。
傅盛漣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別讓薑雪蘅知道,也別讓我猜到。”
白舒漪怔怔看著他。
她燒得糊塗,竟有些分不清,他這句話是在護她,還是在警告她。
傅盛漣卻沒有再解釋。
他隻是坐在榻邊,隔著一層昏黃燈火,看了她許久。
過了好半晌,他低聲道:“睡。”
白舒漪閉上眼。
掌心裏仍殘留著他的涼意。
她想起夢裏父親那句話。
香方第三頁。
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