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舒漪立刻笑了,“怎會?世子肯來棲雪院,是舒漪的福氣。”
好個福氣。
她說得順口,聽著卻不像真話。
傅盛漣沒有戳穿,隻看向桌上那幾道紅彤彤的菜,眉頭微微一皺,“這是什麼?”
白舒漪忙道:“我讓廚房做的。世子吃過飯了嗎?”
傅盛漣不答,隻走到桌邊坐下。
青蕪很有眼色地添了碗筷,又悄悄退到門外。
白舒漪站在桌邊,一時摸不準他到底來做什麼。
傅盛漣抬眼,“不是要我吃?”
白舒漪回過神,忙坐下,“隻是些粗陋小菜,怕世子吃不慣。”
“你倒先替我怕上了。”
白舒漪笑,“世子平日入口的東西都清淡,見了這桌,怕不是要嫌棄。”
傅盛漣看著那碗酸辣羹,聞著便覺嗆。
“你病才剛好,就吃這些?”
“我隻吃一點。”白舒漪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勺羹湯,“世子嘗嘗?”
她把湯匙遞到他唇邊,眼裏帶著點不安分的笑。那笑不像前廳裏那種溫順,也不像榻上那種忍耐,倒有幾分久違的活氣。
傅盛漣看了她一眼,沒有張口。
白舒漪也不惱,慢悠悠道:“世子怕辣?”
傅盛漣眯眼,“激我?”
“舒漪不敢。”
她嘴上說不敢,湯匙卻還穩穩舉著。
傅盛漣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將人往前一帶。白舒漪猝不及防,半個身子撞進他懷裏,湯匙裏的羹灑了幾滴,落在桌上。
“世子!”
傅盛漣把她按在膝上,語氣淡淡,“坐著。”
白舒漪僵了一瞬。
這姿勢太親近,偏還是在她自己的屋子裏,門外又有青蕪候著。她剛要掙,傅盛漣已經垂眼看向她手裏的湯匙,“不是要我嘗?”
白舒漪咬了咬唇,索性把那勺羹湯收回來,自己喝了。
酸辣味一下子衝上來,她嗆得咳了兩聲,眼尾立刻泛紅。
傅盛漣看著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舒漪一邊咳,一邊去夠茶盞。
傅盛漣先一步把水遞到她唇邊,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後背。
“慢些。”
白舒漪喝了水,緩過來後,小聲辯解:“它隻是有些嗆,不是不好吃。”
“那你還吃?”
“不能浪費。”白舒漪道,“我從前在白家時,最喜歡這個味道。”
這話說完,她自己先靜了一下。
傅盛漣拍她背的手也頓住。
白家。
她極少在他麵前提這兩個字。
傅盛漣看著她側臉,“你還記得白家的飯菜?”
白舒漪笑了笑,“小時候的事,記不清了。隻是有些味道,忘不掉。”
傅盛漣沒有接話。
他忽然發現,他養了白舒漪這麼多年,竟不知道她喜歡吃酸辣,不知道她屋裏放著貓食,也不知道她病後第一件想做的事,是吃一碗不合侯府規矩的羹湯。
他隻知道她會彈琴,會磨墨,會在他寒疾發作時守在榻邊,會在他不悅時低頭認錯。
他以為這就夠了。
原來還有許多東西,是他沒看見的。
白舒漪不想讓話題落得太沉,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小碟裏,推到他麵前,“這個不太辣,世子試試。”
傅盛漣垂眼看著那塊豆腐,像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是給人吃的?”
白舒漪忍不住笑,“世子這話說的,難不成舒漪不是人?”
傅盛漣抬眼看她。
她笑得眉眼彎彎,病後臉色還白,眼裏卻難得有光。像一隻在陰雨天裏偷偷曬到太陽的小狐狸,明知院牆高,仍要踮腳望一望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