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點48分。
一輛白色的路虎攬勝停在驛站門口。
這車在網上很有名氣,王倩倩刷短視頻時刷到過。
便宜的百萬出頭,頂配能賣到四百萬,光看外表很難分辨具體價值。
她正想著這車怎麼會停在驛站門口,畢竟快遞驛站和豪車,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強關聯的樣子。
在王倩倩思考的時候,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氣質優雅的女人。
她紮了個利落的馬尾辮,身材高挑勻稱,提著個大塑料袋走下車來。
塑料袋子裏鼓鼓囊囊的塞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裹,一看就知道是來退貨的。
王倩倩來驛站已經有好幾天了,基礎的東西都學過,退貨的流程並不複雜,她有信心獨立完成。
王倩倩立刻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阿姨你好,是需要退貨嗎?”
阿姨?
餘美琴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句話脫口而出:“什麼阿姨?是姐姐!”
王倩倩瞬間僵住了。
她可愛的小臉刷的一下子紅到耳根,嘴巴張了又合。
她下意識的想道歉,可是又覺得自己沒有錯,心裏委屈,一時間愣在原地。
王倩倩今年剛滿十八歲,最近幾天才進入社會。
喊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叫阿姨,在年齡上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且“阿姨”這個詞在她的認知裏是對長輩的尊稱。
但眼前這個女人顯然不這麼認為。
直到現在,年輕的王倩倩依舊沒弄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她試圖穩住情緒,重新開口:“那......姐姐,您是要退貨嗎?我來幫您處理吧,有在網上下單嗎?”
餘美琴根本沒接王倩倩的話。
她冷著臉,目光越過王倩倩,掃了一圈店裏,沒見到要找的人。
“你們店長呢?”
“店長在送貨。”王倩倩看了一下手機裏的時間,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很快就回來了。”
餘美琴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把塑料袋往櫃台上一擱,抱著胳膊站在旁邊,渾身上下散發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場。
王倩倩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
她不敢繼續與眼前這位美女姐姐搭話,咬著嘴唇,委委屈屈的小模樣實在是惹人生憐。
她感覺待在餘美琴身邊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就在王倩倩覺得自己的手指快要被絞斷的時候,三輪車的突突聲從外麵傳來。
餘美琴轉頭看向門口,恰好看到江尋從三輪車上走下來。
剛下車,江尋就看到了站在驛站門口1號貨架旁邊的餘美琴。
幾天沒見,這位姐姐雙手抱臂的模樣,還是一如既往的颯。
“美琴姐來了。”他笑著走進驛站,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語氣自然得像是見到了老鄰居:“你好幾天沒來了,我還在想你這幾天都在幹什麼呢。”
看到江尋回來,前一秒還冷若冰霜的餘美琴在一瞬瞬間破開冰層,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她眼角彎起,嘴角上揚,笑容燦爛:“小江!你可算回來了!姐等你好久了。”
王倩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像是打翻了什麼東西。
她前一秒還在擔心店長無法與這位冷臉美女姐姐有效溝通,結果雙方一見麵,居然會是如此春暖雪融的畫麵。
這一刻,王倩倩真心覺得江尋這家夥有點逆天。
真是跟什麼人都能聊得來。
事實上,餘美琴不是單純的冷,她隻是拒絕與不相幹的人打交道罷了。
畢竟她有這個資格。
而江尋,恰好是能夠讓餘美琴刮目相看的那個。
“這次又要退什麼東西?”江尋看了一眼櫃台上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大塑料袋:“十萬有沒有?”
十萬?
王倩倩一時間還沒弄明白江尋的意思,直到餘美琴開口說了句:“這次沒那麼多,加起來也就五六萬這樣。”
王倩倩懵了,什麼叫這次沒那麼多?
江尋熟練的把塑料袋裏的包裹一個一個拿出來,衣服、首飾盒、保健品......還有幾個王倩倩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零零碎碎擺了一櫃台。
“地址我發給你了,盒子上寫有退貨收件人的名字。”
江尋打開綠泡泡,核對信息的同時,隨口問道:“美琴姐,最近在忙什麼呢?你可是有好幾天沒來了。”
餘美琴靠在櫃台邊,語氣裏帶著幾分慵懶:“別提了,上個禮拜有個區長想拉姐去投資一個項目,派秘書聯係了好幾次,說什麼優惠政策、發展前景好之類的,說得天花亂墜。”
“您投了?”
江尋頭也沒抬,拿出一個小型打印機,手指在自己的手機上快速操作,打印退貨單。
“投什麼呀。”餘美琴的語氣裏滿是嫌棄:“一個區長也來跟我談,我能稀罕他手裏那點政策?”
她低頭擺弄著自己剛修過的指甲,語氣輕描淡寫的道:“如果是在書記麵前,我還願意表一下忠心。一個區裏的,算什麼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王倩倩在旁邊聽到時心裏直抽抽。
她今年十八歲,親眼見過的最大的人物是管著幾百號人的村長。
區長?市委書記?這些詞從餘美琴嘴裏飄出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那個世界裏的人,不關心快遞什麼時候到,退貨怎麼處理,他們關心的是投資和政策,是區長夠不夠格跟他們吃飯......
江尋聽完隻是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美琴姐厲害,對了,倩倩,幫我拿那個氣泡膜過來。”
“哦。”王倩倩得令,立刻跑到驛站的隔間,拿出了一卷氣泡膜過來:“我來幫你切吧,要多大的。”
“這麼大。”江尋比劃了一下:“豎著切,切大塊一點。”
王倩倩動作麻利的弄好了氣泡膜,遞給江尋。
“沒必要那麼麻煩的,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隨便包一下就行了。”
餘美琴看著江尋仔仔細細地用氣泡膜包裹一個首飾盒,那認真的樣子,仿佛在保護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別,我還是弄好一點吧,你的東西就沒有便宜的。”
餘美琴隨意的回了下手:“哎呀,萬把塊錢而已,隨便包一下就行了。哪怕你給弄丟,我也不會怪你的。不要你賠,安心吧。”
江尋手上動作沒停,用透明膠帶把氣泡膜封好:“那可不行,你這些東西這麼貴,如果丟了,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討好任何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拿起下一個包裹,是一瓶拆了封的進口保健品,瓶身是深棕色的玻璃,他特意用泡沫紙單獨包好,然後使用泡沫填充,最後才放進紙箱的隔層裏。
“不管包裹的價值是多少,那都是客戶的東西。我們必須保證物品完好無損,至少在我這裏,是這樣。”
江尋說得很認真,他確實也是這麼想的。
工作不小心謹慎,吃投訴那可就是三位數起步了。
餘美琴靠在櫃台邊,看著他彎腰打包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她沒有繼續催促江尋,而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偶爾說兩句話,和江尋逗個悶子。
王倩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
進不去,出不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江尋在任何人麵前,似乎都是遊刃有餘的樣子。
對持刀闖入的光頭大哥是這樣,對送燒餅的謝阿姨是這樣,對開著幾百萬路虎的餘美琴也是這樣。
他的認真不是給有錢人的特殊待遇,他就是這麼做事認真,對誰都能給個笑臉的人。
十幾個包裹的打包並沒有持續多久,十多分鐘就解決了。
餘美琴掃碼付了錢,臨走前對江尋燦爛一笑:“小江,姐過兩天再來。”
“好的,美琴姐慢點開車哈。”江尋回以微笑,很輕鬆的那種。
餘美琴離開前,回頭看了王倩倩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淡,像是在審視,卻不帶惡意。
青澀漂亮,但是沒什麼經驗。
應該是這個意思。
目送餘美琴進入路虎攬勝,江尋繼續回歸工作狀態。
他還有一趟要送。
江尋拿起靶槍,準備重新把剩餘的上門件搬進三輪車時。
王雷也開著三輪車回來了。
他的三輪車剛拐到驛站門口,迎麵就對上了一輛白色的豪車。
餘美琴的路虎攬勝正從裏麵往外開。
兩輛車頭對頭,三輪對四輪,在狹窄的過道裏僵住了。
王雷眯著眼看清了車牌,嘴裏喊了一聲“WO槽”,趕緊把三輪車往旁邊挪,動作慌得差點蹭到旁邊的垃圾桶。
他是知道的,這輛車的車主是驛站的常客,一個開著幾百萬路虎來退貨的富婆。
要是剮一下,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餘美琴的路虎從他旁邊穩穩開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王雷。
王雷等餘美琴的車走遠了才把三輪車開到驛站門口停好。
他搖搖晃晃的推門進店,嘴裏還嘀咕著:“嚇死老子了,剮蹭一下還不得把老子給賣了啊......”
江尋看到王雷這副心有餘悸的表情,也沒說什麼,隻是笑。
“老王,有沒有遇到什麼奇葩客戶啊?今天我看到有12棟的貓砂,拍照留檔了吧?可別忘了。”
“我拍了!”一說到貓砂和12棟,王雷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那個女人有病的!”
王倩倩看出來了,王雷跟12棟的某個養貓人,估計有什麼仇怨。
“店長,貓砂是什麼情況呀?”
王倩倩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別看她才來鮮花小區驛站沒幾天,她確實是眼界大開了。
“那個女的呀......”
江尋還沒回答,王雷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吐槽了。
然而綠泡泡的提示音卻阻止了王雷接下來的動作。
王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靶槍,人麻了。
發信息的人是飛兔快遞的客服,有人投訴!
而且剛好就是鮮花小區12棟那個養貓的女人!
“阿XI吧!!!”
王雷被刺激得母語狂飆。
江尋愣了一下,王雷最近是不是迷上了韓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