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搬離公寓,還有最後二十四個小時。
我的行李已經打包好,寄存在了公司的儲物間。
公寓裏隻剩下我最後一套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今天是我公司“聲境”項目最終提案的日子。
這個項目關乎我能不能拿到新成立的分公司總監職位。
也是我離開這座城市,重新開始的籌碼。
半年前。
為了這個項目,我請求江鶴雪幫我錄製一段特定頻率的城市破曉白噪音。
她當時滿口答應。
說這對她來說就是順手的事。
昨晚,我最後一次向她確認音頻的進度。
她信誓旦旦。
“放心,已經混好音了,今晚十二點前發你郵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
我的郵箱依然空空如也。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江鶴雪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但傳來的,卻不是她的聲音。
“逾白哥?這麼晚打電話有事嗎?”
是夏嶼川。
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電流聲和鼠標點擊的聲音。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江鶴雪呢?”
我聲音發緊。
“雪姐啊,她在幫我調修音台呢。”
夏嶼川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得意的意味。
“我的畫展明天就要用主宣發音頻了,那段長白山的雪聲她還覺得不夠完美,正在加急幫我重做後期的空間混響。”
“逾白哥你找她急嗎?不急的話我讓她忙完再打給你。”
急嗎。
我的提案在明天上午九點。
沒有這段音頻,我整個項目組半年的努力都會變成笑話。
“把電話給她。”
我壓著火氣。
“害,她現在戴著監聽耳機呢,聽不見。”
夏嶼川故意拖延。
“你到底有什麼事嘛,跟我說也一樣。”
“夏嶼川,把電話給江鶴雪。”
我加重了語氣。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夏嶼川委屈的聲音。
“雪姐,逾白哥吼我。”
電話被拿遠。
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
江鶴雪冷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祁逾白,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我的音頻呢?”
我死死攥著手機。
“你答應過今晚十二點前發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似乎是才想起來這件事。
但她並沒有任何愧疚,反而有些煩躁。
“音頻我還沒導出來。”
“嶼川畫展的音頻出了點bug,我得先幫他弄好。”
“他明天畫展?我明天也是最終提案!”
我拔高了聲音。
“半年前你就答應我了,你現在告訴我沒導出來?”
“你喊什麼?”
江鶴雪語氣冰冷。
“嶼川的畫展是全行業的焦點,關係到工作室下半年的融資。”
“你那個什麼破提案,隨便去素材庫裏拚湊一段白噪音對付一下不行嗎?”
隨便拚湊。
對我半年的心血,她隻有這四個字。
“這是我晉升總監的關鍵項目!”
“那又怎樣?”
她打斷我,語氣裏充滿了上位者的傲慢。
“就算你當了總監,能賺幾個錢?”
“我平時給你的生活費還不夠嗎?非要在這種時候來添亂?”
“嶼川這邊是火燒眉毛,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
大局觀。
在她的大局觀裏,夏嶼川的一點小失誤是天塌了。
而我前途盡毀,隻是我不識大體。
“江鶴雪,你早就混好音了吧。”
我突然平靜了下來。
“你隻是不願意花一分鐘的時間點一下發送,因為你覺得夏嶼川的事更重要。”
“隨你怎麼想。”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今晚回不去,你早點睡,別煩我。”
“啪。”
電話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沒有哭。
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寒冷,從骨縫裏滲出來。
我打開電腦。
登錄素材庫。
用了整整三個小時,拚湊了一段勉強能用的音頻。
然後。
我開始清理這個公寓裏,我最後的痕跡。
我把那把備用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是一張手寫的字條。
“分手吧。”
隻有三個字。
沒有控訴,沒有不甘。
就像扔掉一件早就發黴的舊衣服。
淩晨四點。
我背著最後一個包,拉開了公寓的門。
冷風吹進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沒有回頭。
直接走進了電梯。
上午九點。
提案會議室。
由於音頻質量的瑕疵,我的提案並沒有達到預期的完美效果。
競爭對手抓住了這個漏洞,瘋狂攻擊。
我站在台上。
頂著高管們質疑的目光,冷靜地應對每一個問題。
最終。
我失去了那個總監的職位。
但我保住了項目的核心架構,拿到了去分公司負責新業務的調令。
會議結束後。
我收拾好文件,走回工位。
手機進來一條微信。
是江鶴雪發來的。
“音頻昨晚忘了導,現在發你郵箱了。多大點事,非要大半夜吵。”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
距離我的提案結束,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我看著那條消息。
笑了笑。
直接點擊了刪除好友。
然後。
我拉過儲物間裏的行李箱。
把調令拍在部門經理的桌子上。
“經理,我下午就去分公司報到。”
下午兩點的高鐵。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著這座城市在視線中飛速倒退。
江鶴雪。
你以後可以盡情地去錄你的雪聲了。
我再也不會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