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文三年,女友林暮雪是我最忠實的讀者。
每次我寫完文章,她都要第一個看。
“你的文字裏有靈魂,我總是百看不厭。”
我以為遇到了這輩子的知己,直到接到一通未來來電。
那頭是我自己的聲音:
“她每次說第一個看你的稿子,不是因為欣賞你。”
“是要確保顧景煜的發表時間,永遠比你早一天。”
“你那三篇被平台判定洗稿下架的文章,都被她提前發給顧景煜了。”
“你後來沒寫出東西,不是因為沒有才華,是因為被偷多了還不自知。”
我想確認這隻是無聊的惡作劇,打開了她的郵箱草稿箱。
一封寫給顧景煜的未發送郵件:
“這篇他打磨了三周,完成度很高,你可以提前發到平台去。”
“記得把標題換掉,他的讀者不關注你那邊,不會撞上。”
我退出頁麵,輕輕把手機放回原位。
林暮雪,原來你所謂的“懂我的靈魂”,根本不是欣賞我的才華。
你將我的才華當作最廉價的養料,去灌溉他那株徒有其表的寄生藤。
“你在看什麼?”
林暮雪推開書房的門,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我收回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的視線,轉頭看她。
“看時間。”
她走過來,自然地把牛奶放在我手邊,順勢摟住我的肩膀。
“今天寫得怎麼樣了,新稿子出來了嗎?”
她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她一貫的耐心和體貼。
如果是十分鐘前,我會覺得這是愛情裏最踏實的陪伴。
但現在,我看著她那張關切的臉,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剛寫完。”
我端起牛奶,借著喝水的動作避開她的觸碰。
“五千字,打磨了快一個月。”
林暮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緊緊盯著我的電腦屏幕。
“發給我看看。”
她說,“你知道的,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第一讀者。”
第一讀者。
我咽下嘴裏溫熱的牛奶,壓住喉嚨裏的澀意。
“還沒排版,看著有點亂。”
“沒關係,我就喜歡看你最原始的文字,裏麵有你的靈魂。”
我握著玻璃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好,我發給你。”
我點開文件傳輸助手,把那份名為《冬日回信》的文檔拖了進去。
林暮雪的手機立刻震動了一下。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點開文檔,眼底滿是專注。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她看稿子的速度很快,遇到精彩的段落,還會習慣性地用指腹摩挲一下手機邊緣。
五分鐘後,她抬起頭,滿臉讚賞。
“知衍,這篇真的太棒了。”
“情感細膩,切入點也很獨特,肯定能爆。”
“是嗎。”
我看著她,“你覺得哪段最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考她。
“都很好,尤其是結尾那段關於火車站的描寫,很有張力。”
她答得很敷衍。
因為那段描寫,是我上一篇文章裏的內容,這篇根本沒有火車站。
她連看都沒仔細看,隻是在確認這篇文章的質量是否足夠拿去變現。
“知衍,這篇稿子你先別急著發。”
她突然開口,語氣變得認真。
“為什麼?”
“你之前那三篇文章被平台判定洗稿,賬號還在限流期。”
“現在發這麼好的文章,太浪費了。”
她握住我的手,眼神誠懇。
“聽我的,壓兩個月再發。”
“剛好你可以休息一下,最近你太累了。”
壓兩個月。
等兩個月後,這篇文章早就掛著顧景煜的名字,成了他的代表作。
而我如果再發,就真的是坐實了“抄襲狗”的罪名。
我看著她握著我的手,沒有抽回來。
“好,聽你的。”
林暮雪鬆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
“周末我帶你去放鬆一下,別總悶在家裏寫東西。”
她站起身,拿起手機。
“我去洗個澡,你喝完牛奶早點睡。”
她轉身走出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她壓低聲音接起了一個電話。
“景煜,稿子拿到了,馬上發你郵箱。”
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快。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孤零零的文檔。
未來那通電話裏,我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不要鬧,不要質問。”
“接受現狀,收集證據。”
“她從你這裏偷走的,不止是幾篇文章。”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拿過手機,點開林暮雪的雲盤共享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是我們戀愛第一年建的,她說要用來存放我們所有的照片。
後來照片沒存幾張,反倒多了一堆加密的子文件夾。
我一直很尊重她的隱私,從來沒點開過。
現在,我輸入了她的生日,密碼錯誤。
我輸入了我們相識的紀念日,密碼錯誤。
最後,我輸入了顧景煜的生日。
文件夾打開了。
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我過去三年寫過的廢稿、大綱、甚至是靈感隨筆。
每一份文件後麵,都標注著修改日期和發送記錄。
接收人,顧景煜。
原來我的才華,早就在我不經意間,被她搬空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迅速退出界麵,清理了訪問痕跡。
林暮雪擦著頭發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怎麼還不睡?”
“這就去。”
我站起身,把空玻璃杯拿在手裏。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吻我的額頭。
我偏了一下頭,讓她親在了頭發上。
“怎麼了?”
她察覺到我的躲閃。
“有點困,頭暈。”
“讓你別熬夜寫稿了,就是不聽。”
她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裏滿是寵溺。
我看著她毫無破綻的表演,心裏隻剩下一片冰冷。
“林暮雪。”
“嗯?”
“你今天好像忘了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