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晉升答辯那天,母親從早上開始心慌。
我出門前,她抓住我的衣角。
“今天能不能別去?”
“準備了三個月,不能缺席。”
“工作比媽媽重要?”
她問得很輕。
我沒有回答,隻把當天的藥按順序放好,又將父親和聞硯聲的號碼貼在桌上。
“有事先找他們。”
母親看著那張紙,臉色有些難看。
“你知道我難受的時候不想聽他們說話。”
“我中午會打給你。”
“可我現在就難受。”
我還是出了門。
答辯開始前,手機振動了十二次。
母親打了九次。
父親打了兩次。
聞硯聲隻發來一句。
“姐,媽又不對勁,你處理一下。”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走進會議室。
講到第三頁方案時,耳邊忽然響起尖銳的蜂鳴。
投影上的字開始重疊,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
主管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握緊遙控器。
“沒事,我可以繼續。”
會議室的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母親穿著拖鞋衝進來,懷裏抱著一隻空藥盒。
她一看見我,便跌坐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同事紛紛站起來。
父親跟在後麵,滿臉疲憊。
他沒有先扶母親,反而壓低聲音責備我。
“明知道她今天狀態不好,你還把手機關了?”
“我沒有關機。”
“那跟關機有什麼區別?”
母親抓著我的褲腳,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不是不讓你工作。”
“我隻是怕自己撐不到你回來。”
主管認出了藥盒,立即叫人聯係急救。
我蹲下去檢查,才發現盒裏裝的是半年前就停用的藥。
封口沒有拆過。
母親什麼都沒吃。
她隻是想讓我接電話。
可同事們不知道。
他們隻看見一個病中的母親穿著拖鞋來找拒接電話的女兒。
父親向主管道歉時,順便說起了我的診斷。
“她最近壓力太大,也說自己心理不舒服。”
“我們原本想讓她休息,是她非要來參加晉升。”
幾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主管沉默片刻,收起了我的材料。
“你先處理家裏的事。”
“答辯以後還有機會。”
我知道不會再有了。
這個崗位需要穩定,需要隨時出差。
而我的母親隨時可能闖進公司,抱著一隻空藥盒倒在地上。
回家後,父親沒有責怪她。
他給我的直屬領導打電話,請了一個月的居家假。
“你最近別去公司了。”
“你媽看不到你就心慌,你在家辦公,也能把身體養好。”
聞硯聲聽見這句話,明顯鬆了口氣。
“這樣挺好。”
“我下周麵試,家裏不能再出事了。”
晚上,父親把母親的枕頭搬進我的房間。
“她這幾天跟你睡。”
“等狀態穩定再說。”
我看著地上新鋪好的床墊。
“我晚上睡不著,會影響她。”
母親立刻說:
“你不是已經好了嗎?”
我沒有再拒絕。
淩晨兩點,母親睡得很沉。
我卻在床上蜷縮了三個小時,最後衝進衛生間幹嘔。
水聲剛響,母親便追了過來。
“又難受了?”
“胃不舒服。”
“是不是又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是。”
她明顯鬆了口氣。
“胃病吃藥就能好。”
“別再把什麼都往心理上想。”
她牽著我回房,自己很快又睡著了。
天亮時,我在記錄本上寫下:
媽媽昨晚睡了六小時四十分鐘,情緒穩定。
寫完後,我將紙翻到背麵。
我已經十天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