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報名參加了社區家屬互助會。
她說自己照顧病人多年,又成功阻止女兒走進誤區,有經驗可以分享。
活動當天,她替我請了假。
“你必須到場。”
“我去幹什麼?”
“讓大家知道,你真的好了。”
社區活動室坐了三十多人。
母親站在最前麵,身後的屏幕上寫著幾個大字。
別讓過度關注毀掉家人。
她從自己的第一次發病說起,又說到我十二歲那年如何懂事地照顧她。
提起第二十八封遺書時,她停頓了一下。
“我女兒因為長期接觸我的病情,誤以為自己也生病了。”
“醫生甚至建議她住院。”
台下響起一陣議論。
母親露出無奈的笑。
“我當時沒有順著她。”
“人越把自己當病人,就越難走出來。”
“所以我讓她重新工作,重新照顧家庭,不許她沉浸在那些情緒裏。”
一位阿姨問: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母親回頭看我。
“已經好了。”
“棲月,你上來跟大家說說。”
我沒有動。
她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別讓媽媽下不來台。”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隻能走到她身邊。
母親把話筒遞過來。
“告訴大家,第二十八封信是怎麼回事。”
話筒很重。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是我一時衝動。”
“那你真的像診斷上寫的那麼嚴重嗎?”
我看見台下的父親。
他朝我搖了搖頭。
聞硯聲也坐在最後一排,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別刺激媽媽。
我聽懂了。
“沒有。”
“是我最近太累,把情緒想得太嚴重了。”
母親又問:
“媽媽有沒有不讓你治病?”
“沒有。”
“媽媽讓你繼續照顧家裏,是為了誰?”
“為了我。”
活動室裏響起掌聲。
有人誇母親有耐心,也有人說現在的年輕人承受力太差。
一位家長走過來向她請教,說自己的女兒也總喊焦慮,不肯上學。
母親認真告訴她:
“不能順著。”
“給她安排事情做,讓她知道家裏需要她,自然就沒時間胡思亂想。”
社區負責人邀請母親擔任下一期分享嘉賓。
她高興得臉頰發紅。
回家的公交車上,我的鼻子忽然流血。
母親遞來紙巾,卻仍在給別人回複消息。
“好多人問我是怎麼把你勸好的。”
“等我生日那天,請親戚們都來,你再好好講一次。”
晚上,親戚提前來家裏祝賀。
母親把二十七封遺書搬出來,當眾交到我手裏。
“以前是她保護我。”
“現在我也把她從錯誤裏拉了回來。”
小姨笑著說,我們母女互相救贖,是一家人的福氣。
聞硯聲坐在旁邊,終於不用擔心我住院會耽誤他的麵試。
他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姐,你早想開不就好了?”
信封邊緣割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落在第二十一封遺書上。
我立刻用袖口遮住。
母親沒有發現。
她正向所有人宣布,要在五十歲生日宴上讓我朗讀一封康複感謝信。
“我要讓大家知道,我沒有把女兒養壞。”
親戚們紛紛叫好。
我抱緊那二十七封遺書,也跟著笑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