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展會進入高潮。
市文化局的領導和幾個非遺評委來到了黎澈的展區。
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了這裏。
沈傲雲滿麵春風地做著介紹。
“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們傲雲文化力推的新星,黎澈。”
“他不僅完美複刻了苗族傳統的十二樣銀飾,今天還將向大家展示一項失傳已久的技法。”
評委席上,一位白發蒼蒼的女專家推了推眼鏡。
“哦?失傳的技法?”
黎澈在一片閃光燈中走上前。
他換上了一身繁複的苗族阿哥盛裝,頭上戴著一頂極其華麗的男子銀冠。
那頂銀冠。
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我死死盯著那頂銀冠。
那是阿爸生前打的最後一頂。
九年前,阿爸去世時,把這頂銀冠和一本圖譜留給了我。
他告訴我,這是聞家絕不外傳的“遊絲鏨”技法,隻有心最靜的人才能打出來。
我把這頂銀冠鎖在樟木箱的最底層,從沒拿出來過。
現在,它戴在黎澈的頭上。
他是怎麼拿到的?
我猛地轉頭看向雲樂瑤。
她正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著台上的黎澈。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走過來,壓低聲音。
“看什麼看?那破箱子還是我幫你撬的。”
“你撬了阿爸的箱子?!”我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什麼阿爸的,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留著那些東西也不能下崽。”
雲樂瑤滿不在乎,
“黎澈哥說了,隻要把那頂銀冠借他戴一天,再把那本破畫冊拿給他看看,他就給我買那個限量版名牌包。”
她冷笑了一聲。
“哥,你那些破爛能換個名牌包,你該偷笑了。”
血一股腦地湧上頭頂,我的耳朵裏發出尖銳的嗡鳴。
那是阿爸的遺物。
是他臨終前緊緊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傳下去的東西。
而我的親妹妹,為了一個名牌包,把它賣了。
台上,黎澈的聲音溫柔而自信。
“各位評委,這就是我今天要展示的‘遊絲鏨’。這本圖譜,是我家祖傳的秘籍,上麵記錄了這門技法的精髓。”
他拿出一本發黃的線裝書。
那是我的圖譜。
封麵上的“雲”字,被硬生生塗掉,改成了“黎”。
“黎澈先生,據我所知,‘遊絲鏨’對腕力和火候的要求極高。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能靜下心來學的了。”
莊教授看著那頂銀冠,眼中露出驚豔之色,
“你能現場為我們演示一下嗎?”
“當然可以。”
黎澈微笑著走向早已準備好的工作台。
台上擺著噴槍、鐵砧和各種鏨子。
沈傲雲在台下帶頭鼓掌,臉上滿是驕傲。
黎澈拿起噴槍,點燃。
藍色的火焰噴湧而出。
他拿起一塊銀片,用夾子夾住,在火上烘烤。
我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他的動作。
手腕虛浮,夾子的角度不對。
這不是在打銀,這是在表演。
幾分鐘後,他放下噴槍,拿起一把鏨子。
裝模作樣地在銀片上敲擊了幾下。
發出清脆但不連續的“叮當”聲。
莊教授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黎澈放下錘子,拿起那塊銀片,展示給鏡頭。
“因為時間關係,我隻做了一個簡單的底紋演示。真正的‘遊絲鏨’,需要耗費數月的時間。”
他笑得毫無破綻。
“這門技法太難了,我很多同鄉學了八九年,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打不出來。比如我的助理,雲青客。”
他突然把話筒指向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我身上。
“青客,你學了九年,一頂銀冠都沒打出來。今天在這兒,你是不是也該承認,有些東西,是需要天賦的?”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當著所有媒體和評委的麵,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
沈傲雲站在一旁,用眼神警告我,讓我配合。
雲樂瑤也瞪著我,用口型說:
“別惹事。”
他們剝奪了我的心血,偷走了我阿爸的遺物。
現在,還要我當眾向小偷下跪。
承認我是個沒有天賦的廢物。
讓黎澈踩著我的屍骨,戴上非遺大師的桂冠。
我看著台上的黎澈。
看著他頭上那頂屬於我阿爸的銀冠。
看著沈傲雲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我握緊了口袋裏的優盤。
絕望到底,原來是這種感覺。
沒有眼淚,沒有憤怒。
隻有一片極致的冰冷和清醒。
“你說得對。”
我推開擋在前麵的記者,一步一步走上台。
“有些東西,確實需要天賦。”
我走到麥克風前,看著台下的所有人。
“比如,撒謊的天賦。”
“沈總。”我看著台下的沈傲雲,“你不是說,我沒有證據嗎?”
我舉起手裏的優盤。
“現在,我把證據帶來了。”
沈傲雲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