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晚上,東宮回廊的風很大,發出嗚咽的聲音。
內廠密室幾盞燈光明亮搖曳著,讓人的身形顯得格外修長。
桌子上放著三張用黑墨水寫的名單。
主子,內廠番子順著趙恒這條線查下去,在東宮找到的三個釘子也都調查清楚了。
曹正淳把手按在案幾上,用陰鷙的目光看了看名單上的三個名字,小聲道:
內侍省日常采購的管事公公李福是第一個;小監養信鴿的小順子為第二個;至於第三個......
曹正淳停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道:“詹事府正六品主事,魏清。”
葉輕語一想到魏清就會皺起眉頭。
詹事府主事沒有最高的品級,他是吏部正六品的文官,並且已經經過了正式的任命!
曹正淳皺著眉頭躬身說道,“奴才的意思就是說,今晚就去抓李福、小順子這兩個太監。”至於魏清,在背後有朝廷文官的支持,禦史台的小人正愁沒有內廠的漏洞可以利用。如果今天晚上直接到文官家中抓人,明天早晨朝會上禦史台的人就會一塊兒彈劾主子“用特務機構壓製朝廷官員”,到時候二皇子有機可乘!
曹正淳認為,投鼠忌器是求穩之策。放長線釣大魚,讓魏清在旁邊看,總比自己去火上澆油要好得多。
江辰坐在上麵,冷笑著。
“拉長線”
江辰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一雙眼睛非常明亮:
打死了一條蛇,但是另外一條蛇又咬到了自己。趙恒今天在內廠被當眾逮捕了,詹事府中魏清這個老狐狸早就成了驚弓之鳥!不處理他的話,留給他的就不是露餡的機會了,而是要他把這幾年來與二皇子勾結、背叛東宮的所有證據銷毀幹淨
江辰重重地敲了下桌子站起來看著曹正淳,堅定的說:
孤家的內廠目的就是震懾天下,如果連六品主事都不動的話,外人就會覺得這把刀是很容易被捏碎的軟柿子
今天晚上三個人必須一起行動,同時抓人,在同個時間把他們全部抓起來,不給任何人留下可以報告求援或者銷毀證據的機會
江辰威嚴獨斷的話讓曹正淳受到很大的震動,緊接著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強烈:主子英明!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
一向在暗處沉默的葉輕語這時候就說話了。
她穿黑色的衣服,身材苗條,在燈光下十分精神,腰間掛著一把小刀。
內侍省的李福一係歸本宮管。葉輕語目露殺意,語氣十分果斷地說,“他在內廷盤踞多年,手下的爪牙很多,一般的差人辦事很容易打草驚蛇。”由我出麵的話,一定可以讓他不敢吭聲。
江辰看著她好一會兒。
自從兩人簽訂了死士契約以後,原來想置他於死地的太子妃也以從未有過的速度融入到這生死一搏之中。
江辰笑著對他說,“李福的事就交給你了。”
“曹正淳,你自己帶著內廠的人把魏清抓起來,小順子就交給副手吧,抓回來就行了!”
“好的!”
大約在子時二刻的時候,打更人敲響的鑼聲傳入皇城之後才傳到外麵。
借助夜晚的掩護,三股勢力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東宮三處地方緊緊包圍起來!
第一路線是內侍省的偏房。
油燈很暗的時候,管事的公公李福急忙把一疊賬本扔進火盆中。
趙恒被捕的事情讓他很恐懼,如果被內廠查到了,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再快點啊......再快點。”
李福的額頭上都是冷汗,看著火焰舔舐著紙頁。
在他將最後一張賬頁投入火堆之後,從房梁上麵掉下了一個黑黝黝的鬼影!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還有一把鋒利的刀片!
“誰。”
李福回頭的時候,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一雙冰冷而修長的手掌像鷹爪一樣扣住了下巴,把他的呼救聲給吞了下去!
“割”
刺進皮肉裏的一聲響,是銀針發出的。
葉輕語眼光很尖利,手中的銀針準確無誤地刺進了李福脖子上的啞穴和麻穴。李福的眼睛一下子凸了出來,全身馬上癱軟了下去,說不出話來,被葉輕語一腳踢翻了火盆,剩下的火焰也跟著熄滅了!
從潛入、製服到滅火,不到三息的時間,就如鬼魅一般鬼使神差!
第二條路線是詹事府主事魏清的宅邸。
書房裏的正六品主事魏清正走來走去,神情很不美觀。
桌上有一封剛剛寫好的求救信,他讓心腹手下連夜把信送到禦史大夫府上,讓文官集團明天早朝的時候向皇帝彈劾內廠。
“啪”
發出一點聲響,書房裏的雕花木門並沒有摔壞就被打開了。
魏主事為什麼到了晚上還醒著呢?給哪一位大人寫彈劾的信
曹正淳穿了一條飛魚暗紋錦袍,笑嗬嗬地跨過了門檻,後麵跟著四個拿著黑鐵佩刀、麵無表情的內廠番子!
魏清的麵貌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吼道:“曹正淳!”我是朝廷的正六品命官你們這些特務閹豎,沒有大理寺、刑部共同簽署的文書,在夜晚敢進朝廷官員的家明天我要上奏皇帝彈劾你們!“滾出去”
對於魏清的怒吼,曹正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魏大人,話說得非常大。
曹正淳發出陰險的笑聲,身子一閃,快得肉眼都看不出來!
“咚。”
曹正淳體內的三品護體罡氣衝出體外,很快凝聚成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魏清肩上。
魏清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腳下的金磚砰的一聲碎裂,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呼吸也頓時停了下來!
大理寺是什麼機構?刑部又是什麼部門呢
曹正淳站在高處看著倒在地上的吐血的魏清,慢慢取出了那塊關防牙牌:
皇上麵給內廠的權利叫做“特許緝查”大理寺管到的,內廠也要管;大理寺管不到的,內廠更要管
“拿走。”
四個番子如餓虎撲食一般衝了上去,將魏清堵嘴綁在了袋子上之後,然後把人抬出了宅子。
第三條路線是後花園鴿舍。
小監小順子剛剛把信鴿從籠子裏抓出來,還沒來得及將竹筒係在上麵,幾把冰冷的飛魚佩刀就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動一動,頭骨就會分開了
小順子一抖,手裏的信鴿就撲棱著翅膀落到番子手裏。
過了一半個時辰左右,在內廠地牢中。
昏暗的刑訊室裏,三個犯人被鐵鏈子吊在牆上,嘴裏塞著麻布,臉色慘白。
從動作開始到三路一起行動把三人悄悄地帶到地牢中,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東宮內外都沒有出現一點風吹草動!
江辰披著狐裘坐在太師椅上,靜靜的看著下麵收上來的物品。
曹正淳把賬本、銀票、信件等全部交了上來。
主子,三路工作都完成了任務。李福查到有三本受賄賬本,小順子得到了一隻信鴿。而在魏清住的密室裏,番子們從牆縫中的暗格裏找到一封用黑蠟封口的密信
江辰稍微抬起頭來說道:“咦?”黑蠟密信。
他伸出手來拿起了厚厚的一封信。
密信外殼保存得十分完好,散發出淡淡的樟腦味、朱砂味。
葉輕語、曹正淳也都走了過去。他們認為這封信一定是魏清寫給二皇子府或者是兵部尚書的密謀。
江辰將黑色蠟封打開之後,從信封中取出的那張羊皮紙卷非常細膩,眼光也很快變得冰冷起來。
信紙中所記載的是最近東宮防務調動的情況以及江辰身體狀況。
但是江辰的目光落到信紙最下麵的落款處時,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發愣了。
並不是二皇子府上的印鑒,也不是朝廷上其他皇子大員私人的印鑒。
一朵黑色梅花印由九條血紅色的蛇紋組成,在梅花中央有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地書寫著。
豐盈號!
“豐盈號。”
曹正淳的眼眸一縮,驚呼道:“這是不是大雍北方最大的地下糧棧、錢莊?”怎麼會有詹事府主事往來書信?
葉輕語見到血色蛇紋之後,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咬著牙說:
豐盈號......兩年前為我北林三萬大軍運送第一次軍糧的民間商號......就是豐盈號!”
頓時之間,滿屋的氣流都靜止了。
江辰手中拿著一封由豐盈號落款的密信,臉上的笑容非常冷酷。
本以為就是皇子之間互相爭鬥的事情,沒想到順著東宮眼線往下查,竟然發現了一個隱藏在朝廷與江湖之中很大的秘密!
表麵上看富可敵國的這家商行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團體呢?二皇子、太後、北林軍覆滅與豐盈號之間有沒有什麼大的關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