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廠暗牢很潮很冷,到處都是血腥味和腐爛的木頭味。
魏清,李福,小順子三人用鐵鏈鎖在刑架上,冷水澆過之後,三人都悠悠轉醒,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曹正淳從影子裏走出來,在江辰耳邊說道,“主子,這三個人嘴很硬,奴才用了一半的方法就把他們全招了。那怎麼辦?把他們秘密的殺死在暗牢中,如果未經法司允許就泄露出去,禦史台和二皇子必然會說內廠私自設立公堂;如果將此案交由三法司審理,文官們便會認為這是內廠施刑而得到的假證據。”
江辰坐在紫檀木製的太師椅上,慢慢撫摸著茶杯邊緣,神態十分安詳。
“殺人滅口是愚蠢之人的行為,急急忙忙的上陣擺姿勢,就是在給政敵送刀。”
江辰坐下後看著燈光,語氣很嚴厲的說:
“我選第三條路,公開審理,但是不用謀逆,通敵這樣的罪名,隻定一條罪:侵吞東宮倉庫裏的銀子,貪汙皇上賞賜的東西!”
曹正淳聞言一愣,雙眼放光的道:“主子聖明!”
如果以“通敵叛國”等罪名捏造事實,必然會迫使二皇子跟整個文官集團一起反叛;而如果用“貪汙庫銀”等經濟犯罪罪名的話,那麼性質就變成東宮內部管理家奴的問題了。在真實的賬本之前,沒有人會提出異議的。
而查出的通敵密信,來往證據等,作為案中案加重情節,由大理寺收押備案,主動權就掌握在自己手裏。
“曹正淳。”江辰站起身來把衣服整理好,對身邊的人說道,“今天晚上帶人依法查封魏清,李福兩人名下的宅邸,店鋪,替我查個究竟。”
“是,主子!”
晚上內城就不熱鬧了。
威武巷,崇德坊裏傳來的就是騎兵疾馳時馬蹄聲以及鐵鞋踏地的聲音。幾十個身穿黑色鐵製佩刀,披著飛魚暗紋鬥篷的內廠番子一過街,就亮出關防牙牌,把兩座大宅邸圍得嚴嚴實實。
“內廠辦案!閑雜人等不得擅動!”
封條貼在大門上,驚叫聲,狗叫聲不斷回蕩在夜晚的空氣中。
第二天,一大箱又一大箱財寶,銀錠被一車又一車大車拉到了東宮後院。
清點唱名聲回蕩在空曠的院子裏,東宮周圍伺候的侍衛,宮女也都很感歎。
“詹事府主事魏清的宅邸中,查出官銀五萬八千兩,黃金二十條,翡翠白玉盤三箱,名貴字畫二十七幅,地契十七張!”
“內侍省主管李福家裏查出了六萬兩官銀,還有兩箱珍珠寶石!”
兩家合抄下來,現銀有十二萬兩。
數十隻木箱一齊打開,晨光照在整齊排列的雪白銀錠上麵,整個院子都銀光刺目。
在旁邊清點的曹正淳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表情。
在隆安帝禦前批準設立內廠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戶部不能動用一分錢的軍餉。”
但是目前內廠掛牌才幾天的時間,就抓到了兩個叛徒,共獲得十二萬兩銀子。
這筆錢可以使內廠人員增加三倍,在帝都建立一個情報網,並且可以維持好幾年的時間。
“主子!十二萬兩現銀啊!”曹正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的說,“有了這筆錢支撐,內廠的暗樁,今夜就能插進帝都各大官署的後院!”
江辰手中拿著一塊銀錠,在手裏把玩了會兒,神態十分平常。
“白銀十二萬兩,也就是用來喂狗,喂刀的飼料。”
江辰將銀錠放回箱中,認真的問道:“在交到大理寺之前,那三個人的口供以及有關二皇子府的所有密信都收集齊了沒有?”
“回主子!”曹正淳挺直腰板,“每一份口供均已由魏清三人按手印畫押,字字屬實!魏清如何收受二皇子管事的金銀,如何約定在朱雀大街別府交接東宮防務,全都有據可查!”
“善。”
江辰低下頭輕笑。
表麵上他以貪汙庫銀的名義抄家斂財,充實東宮跟內廠私庫,使政敵說不出話;實際上他把從這三個棋子那裏得到的致命黑料牢牢控製在自己手中。
二皇子如果安分的話就罷了,敢在朝廷上煽動文官集團彈劾內廠的話,江辰就把這份謀逆黑料當眾扔到隆安帝的禦案上。
做完之後,江辰就回到內廠密室,把葉輕語叫了過來。
“殿下找我嗎?”葉輕語身穿黑色勁裝,眼睛很清澈。
江辰隨手將昨天從魏清密室裏找到的黑蠟密信遞給女子。
“魏清和李福都是小蝦米,真正的大魚藏在深水之中。”江辰指向信紙落款處九蛇纏梅的印記,說,“豐盈號......當年北林軍斷糧的慘案,東宮私印之謎都與這家商號有關。”
葉輕語看見“豐盈號”三個字之後,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手也握成了拳頭。
“我給你調動內廠三成精銳番子以及暗線網的權利。”江辰迎上她的目光,說,“去把豐盈號在帝都內城的情況查清楚!如果查出了幕後真正的罪魁禍首的話,我許你親自報仇。”
“好!”葉輕語沒有再說什麼,眼裏的決絕到了極致。
......
到了三更時分,黑雲遮住了月亮,內城十分寂靜。
一道苗條靈動的黑影像蝙蝠一樣無聲無息的掠過內城高大的宮牆和屋脊。
葉輕語用武功加上內廠提供的地下線情報來避開禁軍巡邏隊的五個哨位,最後落到了內城東南角已經破敗不堪的一間廢棄宅院後門外。
這裏是豐盈號盤踞在帝都的地下樞紐。
葉輕語屏住呼吸,手指輕輕的握在腰間的短刃上。走到鐵門前麵之後,她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暗號用手指輕敲了三長,兩短。
“哢嚓”,“哢嚓”......機括咬合的聲音不斷傳來,玄色鐵門向裏麵開啟了一條縫。
葉輕語閃身進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跌落的幽長通道,兩旁擺滿了燃燒的石脂燈,空氣中彌漫著樟腦味,墨汁味,金屬味。
葉輕語沿著石頭台階向下走去,每走一步戒備之心就會更加謹慎一些。
出了長廊之後,視野開闊起來。
那是一間地下密室,布置得很考究,地麵鋪設的是西域產的羊毛地毯,四壁掛著當代名家的孤品,在最中央那張紫檀木書案之前坐著一個人,穿著華貴的衣服。
葉輕語將刀刃貼近身體,提氣凝神喝問:“是誰?!”
書桌後麵的人把手中的白玉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接著那人轉過身來。
燭光之下,一張臉龐赫然顯現出來,這張臉孔葉輕語十分熟悉。
葉輕語容顏失色,瞳孔緊縮,強忍住沒有叫出聲來:
“怎麼會是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書案之後的人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葉輕語,語氣十分和藹:
“好妹妹,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