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港名單掛出去不到半日,鎮南陸家的管事便退了回來。
他站在渡口木牌前,把三張平安紙攤開。
“少東家,這紙我們不敢押。”
江問津沉聲問:“哪裏不敢?”
“南二十三寫成南三十二,船老大李順寫成李慎。”
“船號錯,船老大也錯,誰敢交?”
許明棠臉白得厲害。
“我隻是照著新冊抄的。”
她抬眼看我。
“姐姐從前寫得太密,我怕看岔。”
一句話,錯處便又繞回我身上。
有人看向我:“既然是她留下的舊冊,她出來認一句,不就行了?”
江母道:“照水,別站著了。”
她當眾將那三張紙遞到我麵前。
“明棠剛回來,不熟船號。你帶她一回。”
我沒有接。
江母臉色一冷:“江家養你六年,教個人都委屈了?”
許明棠眼眶立刻紅了。
“伯母,別為難姐姐。”
“姐姐若不高興,我走就是。”
江問津攔住她。
“別鬧。”
人群往前擠了一步。
江問津抬手擋在我身前。
“別碰她。”
他看見我指腹的細布,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照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溫照水,陸家的船壓不起。你當眾說一句,這三張紙是你教明棠查的。”
我抬眼看他。
“我沒教過。”
“隻是過一句話。”
他放低聲音:“你最懂平安紙,外頭認你。先幫我這一回。”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也知道外頭認我。
可掛名時,他們把我抹掉。
出錯時,又要我站出來認。
陸管事問:“少東家,這到底是誰查的紙?”
江問津沒有答。
許明棠卻低聲哭了。
“姐姐,就算不幫我,也幫幫問津哥哥。”
旁邊幾個船工跟著勸:“溫師傅,就一句話。”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勸回去的。
一句話,一張紙,最後一條命。
我伸手拿過那三張紙,卻把紙翻到背麵,遞給陸管事。
“要我說也行。”
“這三張平安紙,由許明棠查,江問津準許送出。”
“溫照水沒看過,沒教過,也不認。”
許明棠臉色一白。
江問津終於變了臉:“你一定要當眾折她的臉?”
“我的臉呢?”
我指向木牌。
許明棠查平安紙幾個字,被風吹得晃。
“你們昨夜把我的名字撤下去時,問過我疼不疼嗎?”
江母怒道:“溫照水,你別忘了你還是江家婦!”
“江家婦就該替別人頂錯?”
我把紙放回陸管事手裏。
“這紙我不認。”
陸管事立刻收起紙:“既然溫姑娘不認,陸家的船不走江家水路。”
可陸家的船工已經卸下訂貨牌。
木牌落地,砸起一層灰。
許明棠往後退了一步:“姐姐,你真的要逼我成全鎮的笑話嗎?”
江問津下意識扶住她。
再看我時,眼底那點溫度已經冷了。
“溫照水,先把陸家的紙補了。我可以讓人撤掉明棠的名字。”
我看著他,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那塊木牌傷人。
他隻是要等江家的生意疼了,才肯承認。
“不必撤。”
我說。
“她既然能掛上去,就讓她自己查到底。”
當天傍晚,江家連夜趕出一批平安紙。
紙送出門前,管事又來敲我的門。
我沒有開。
門外,他支吾很久,才低聲說:
“少東家說,隻要紙上還留著您的名,外頭就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