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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個客人般被安排進了客房。

但這也符合我的處境，一個隨時會死的人，確實不配有固定的房間。

再醒來時，天色黑沉。

視線聚焦那刻，我和床邊的媽媽對上視線。

下意識地，我喊了句：

“媽媽......”

可下一秒，她就冷聲喝斥道：

“我不懂你怎麼睡得著的。”

她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回來的工作計劃做了嗎？過去六年的事交代了嗎？兩手空空往床上一躺，你以為我會讓一個廢物啃老？”

我撐著手肘想坐起來，胳膊在發抖。

“媽，我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真的很累。”

“你才幾歲就一把懶骨頭？”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你看看你表妹，南北城市當天往返，回來照樣加班到淩晨，一聲累都沒喊過。”

“你再看看你，睡了一下午，起來還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真恨不得她是我的女兒！”

聞言，我心臟猛地一刺，張開嘴，我說：

“媽，我得了......”

“別找借口，快點起床，滾出來吃飯。”

她利落打斷，又無情地轉身，沒想聽我說一句話。

看著她的背影，我覺得嘴裏發苦。

沒生病之前，我也是研究所精力最旺盛的研究院。

可這些東西，癌細胞不講道理得拿走了。

就連坐十個小時飛機，也要咬牙撐著。

我不想做一個廢物，隻是身體不允許了。

勉強起身，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來道餐廳。

桌上的菜我太熟悉了。

沒有任何調味料的牛排，鹽水煮的西蘭花，旁邊擺兩個烤土豆。

這是我媽眼中最健康的搭配。

我被她逼著吃了十幾年，如今看到依舊覺得反胃。

表妹笑著招呼我：

“表姐你真是太幸福了，一回家姨媽就親自下廚，我在這住了這麼久，姨媽都很少給我做飯呢。”

我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有否認。

我坐下來，切了一小塊牛肉塞進嘴裏。

牛肉的腥味讓我的胃翻江倒海，

還沒吞下，我就忍不住衝進了廁所嘔吐。

再抬頭，我看到了媽媽黑沉的臉。

表妹從站在她身邊，語氣又驚又怕：

“表姐，你不會是......懷孕了，想生下來，但男方不肯養，才回來求助姨媽的吧？”

媽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她拽住我的手腕往外拖，我反應過來想掙紮，發現根本掙不開。

“去哪裏？”

“去醫院檢查。”

“我沒有懷孕！”

我喊出聲，“我隻是不喜歡牛肉的味道！”

她猛地轉頭瞪我，眼睛裏全是怒火：

“這種事你還找借口？行，現在嘴硬，等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我看你怎麼瞞。”

我忽然就不想解釋了。

因為她不會信。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信過我。

我說發燒，她說我偷懶。

我說題目太難，她說我不用心。

我說我不喜歡鋼琴，她說等你拿了十級再來跟我談喜歡。

所以這次，我閉嘴了。

血檢報告出來，顯示沒有懷孕。

她拿著報告看了三遍，眉頭擰緊：

“不可能。”

她抬頭看醫生，要求道：“驗血查不出來，你就給她開B超！”

我聞言，臉色瞬間蒼白。

“媽，我不做B超。”

她轉頭看我，目光像審訊。

“你怕什麼？”

“我沒怕，我隻是......”

“怕就說明你心裏有鬼。”

她一把從我手裏抽走檢查單，轉身走向B超室。

我跟在後麵，腳步發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她遲早要知道的，這件事瞞不住。

我躺上檢查床，醫生拿起探頭，手法嫻熟地按在我的肚子上。

隻幾秒，醫生的神情就變得凝重，

她盯著電腦屏幕，遲疑著問我：

“你的子宮......是不是被摘除了？”

話落，我側頭看媽媽。

她的背依舊挺得筆直，臉上的血色卻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