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一走進辦公區,議論聲如雨點砸來:
“就是她,宋總的女兒。”
“聽說在外麵混不下去了才回來的,據說什麼混事都幹過。”
“宋總那麼厲害一個人,怎麼生出這種女兒啊?”
我對這些非議不為所動,徑直坐到工位上。
表妹拍拍我,笑得體貼:
“姐,你別介意那些話,公司的人就是嘴碎。”
“來,這是公司的資料,你先熟悉一下。”
她往我桌上摞了厚厚一疊文件,足足有小臂那麼高。
“這些都要看,我當時入職也是這麼過來的,姐你肯定比我快。”
我翻開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像螞蟻一樣在紙上爬。
我幾乎加了兩天班才把那些資料看完。
透支身體的代價就是,體內的病痛加劇了,
止痛藥從每天兩片變成了四片。
就這樣,媽媽還嫌我效率低,讓表妹來傳話:
“姨媽說,你要是實在不行,趁早說,別浪費公司資源。”
第四天,表妹終於給了我正式的工作。
“姐,你幫我把這份報價表整理一下,明天要給客戶的。”
她把一個文件夾放在我桌上,俯下身壓低聲音:
“這個客戶很重要,千萬不能出錯哦。”
我點點頭,打開文件。
三百多條報價明細。
我一條一條核對,反複算了六遍。
確認沒問題後,將報表交給表妹。
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媽媽氣勢洶洶地衝出來,把文件狠狠砸在我臉上。
“廢物!”
“這種低級錯誤你都能犯?給公司造成的損失你承擔得起嗎?”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表妹從她身後跑過來,安慰道:“姨媽您別生氣,姐最近可能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我彎腰撿起文件,發現報價少了一個0。
看向表妹,我冷聲說道:
“我交給你前檢查了很多遍,是不是在你這裏出了問題?”
表妹的眼眶立刻紅了,可她還沒開口,媽媽就否認道:
“不可能,小晗經手過的東西從來沒有出過錯。”
“自己做錯事還要讓別人背鍋,你真是越活越無恥了,”
我攥著文件,突然笑了,笑得譏諷:
“對,我無恥,畢竟你的心從未偏向過我,那真相如何都沒意義了!”
我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拿起包往外走。
媽媽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別指望我再給你找工作!也別指望我給你吃一口飯!”
我在原地頓了一秒,聲音平靜:
“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你再為我做任何事了。”
走到電梯口,上麵貼著電梯維修的標識。
我隻好走樓梯。
她的公司在17樓,台階很多很多,往下走卻比往上爬輕鬆。
就像我和媽媽的關係,靠近難,疏遠時卻容易。
我一級級往下走,走到十二樓時,
小腹的疼痛開始加劇,我幾乎沒辦法忍受。
抖著手去包裏翻止疼藥,
可我剛想把藥倒在手心時,手卻突然失了力氣。
整瓶往樓下墜,
而我的身體,也跟著下墜。
世界翻轉,
我躺在樓梯轉角的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突然覺得撐不下去了。
憑著最後一口氣,我摸出手機,給臨終關懷的負責人打去電話。
......
下午五點半,媽媽和表妹一起走出公司大門。
表妹挽著她的胳膊,忽然說道:
“聽說上午有人被救護車拉走了,據說暈倒的地方全是血,好嚇人。”
媽媽的心陡然縮了一下。
但她立刻壓了下去,平靜道:
“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
“現在的年輕人,抗壓能力不行。”
表妹笑了笑,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回到家,他們發現我沒回來。
表妹故作擔憂道:
“姨媽,要不要去找找表姐?”
媽媽無所謂道:
“不用。”
“跟我鬧脾氣罷了,身上也沒幾個錢,在外麵待不了幾天就會灰溜溜回來。”
表妹聞言,不再多說。
一周過去了,我依舊沒回來。
媽媽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展現著她給我發去的短信:
“你放在我家的東西,你要是再不回來拿走,我就都扔了。”
可惜沒得到回複。
三天後,她又發了一條: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回來認個錯,我在公司給你安排一個職位。”
但依舊無人回複,
她把手機摔在茶幾上,臉色鐵青,剛想走去客房扔東西,
敲門聲響了。
她盯著大門,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用手整理了一下頭發,她起身去開門:
“看來你的骨頭也沒那麼硬嘛,就知道你會......”
她高傲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的不是我,而是身著黑衣的男人。
他抱著一個木盒,目光平靜而鄭重。
“請問您是宋瑜的母親嗎?”
“我是。”她皺起眉,“你們是?”
快遞員把那個盒子往前遞,語帶遺憾:
“您是宋瑜骨灰的接收人,根據逝者生前簽署的委托協議,我們負責將骨灰交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