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晉周離開家後,又在城裏轉了一圈,這才往知州府走。
這讓在後麵跟了一路的翠屏,狠狠鬆了口氣。
等親眼看見傅晉周進了側門,她便從最近的角門進去,悄悄繞過前院,直奔後院。
“大小姐,傅秀才他——”
翠屏跑得氣喘籲籲,一抬頭,就看見堂屋裏正悠閑喝茶的陶知知。
“回來了?”
翠屏激動的心情一下冷靜下來,訥訥道,“......是,大小姐。傅秀才從側門進的,我走的角門,比他快一點。”
“好,你辛苦了。”陶知知的聲線依舊平穩,隨即瞥向旁邊縮成一團的錦繡,“錦繡,你出去迎一迎姑爺,就說我在房間裏等他。”
錦繡的肩膀瑟了下,“......我,我麼?”
“要不我親自去?”
“不不!”
錦繡連連擺著手往外退,出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到,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翠屏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小錦繡臉上一熱,尷尬地爬起來往外跑。
跑了兩步,才想起來什麼,轉過頭問道,“大小姐,要是傅公子不願意過來呢?”
“那就按照我之前吩咐你的說。”
......
傅晉周進了知州府,便遇到幾個打掃和路過的丫鬟家丁。
他們幹活幹得好好的,一看見他就住了手,麵露古怪神色。
等他走過去了,便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就是他吧?昨天被大小姐搶回來,聽說都入了洞房了......”
“嘖嘖,好好一個後生,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大人不在,大小姐簡直無法無天了——”
傅晉周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腳步都沒停下。
錦繡蹲在垂花門的石階上等他,見傅晉周過來,連忙站起身,拍了兩下裙擺上的灰,欲言又止地朝他行了一禮。
“傅公子。大小姐說,讓您回來之後先去見她。”
聞言,傅晉周麵色微微一沉,“若我不願呢?”
錦繡咽了口唾沫,“......大小姐也說了,您不願意也不勉強,直接去東跨院就好。您的房間收拾出來了。”
“我的房間?”傅晉周看著她一愣,還以為陶知知會厚顏無恥地纏著他。
錦繡緊張地搓了搓手,“對,在......芙蓉院。”
“在大小姐隔壁”幾個字,她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但傅晉周還是聽出了蹊蹺,“芙蓉院?那不是你家小姐的院子?”
錦繡見瞞不住了,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對,在大小姐的院子裏,就在......隔壁的隔壁。”
“隔壁”兩個字,她說得含含糊糊,恨不得他聽不見才好。
傅晉周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下眼,頜線條都繃緊了。
錦繡嚇得握緊了拳頭,下意識想往後退。
但就在她以為傅晉周會對她大發脾氣之時,他眼睫顫了顫,睜開了眼。
吸進去的那口氣也緩緩吐出來。
“帶路。”
錦繡狠狠鬆口氣:“好咧!”
芙蓉院是陶家最大的院子,陶知知住著一間正房,中間隔著堂屋,另一邊還空著的正房,便給了傅晉周。
錦繡推開那間的門,躬身退到一旁。
隻見屋子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比他自家那個小院不知好了多少。
書案上還堆了一摞書,窗子朝南開著,午後陽光透進來,鋪了滿地暖融融的亮。
窗台上擺著一盆新換的蘭花,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溫潤。
“傅秀才,被褥都是新換的,筆墨紙硯在書案上,大小姐說您要念書備考,讓我們把書房裏的好書都搬過來了。”
傅晉周在門外站了片刻,才抬腳跨進去。
“我這裏不用人伺候,你退下吧。”
錦繡如蒙大赦,行了禮便趕緊跑了。
傅晉周也沒在意這種細節,徑自走到書案前,低頭看了一眼最上麵那本書,是一本《詩經》。
他隨手翻開一頁,正好是《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旁邊有人用筆畫了個王八,墨點濺了一小片。
足可見這書的主人,是多麼的不學無術。
他臉都綠了,迅速把書蓋上,是多看一眼都糟心的程度。
就在這時,隔壁的牆上傳來“篤篤篤”的輕敲聲。
傅晉周微微一頓,就看見一張勉強算清秀的臉,出現在門口。
“傅秀才,你就在這兒好好住著,隻要你不搞幺蛾子,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傅晉周麵無表情地扯了下嘴角,“若不是陶大小姐強行把我搶回家,我在自己家,會更安心。”
陶知知尷尬的咳嗽了下:“......這趴已經過去了,人要往前看,明天會更好。”
傅晉周“嗤”了一聲,沒有反駁,但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陶知知自知理虧,也沒有繼續糾纏,淡定地離開了。
回到房間,她迅速關了房門,好好思考人生。
傅晉周出去的這段時間,她已經考慮過了,如今活下去是至關重要的。
而且跟書裏的男主綁定,未必是壞事。
與其像原書裏一樣,陶家成了他的墊腳石,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從傅晉周這個病秧子男主身上撈回本。
起碼要保陶家的安全才行。
否則她就算活下來了,陶家要倒,她也跑不了。
陶知知摸了摸下巴,口中喃喃自語,“老板們的統一手段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招屢試不爽。所以,對付傅晉周,要恩威並施。”
“嘿嘿嘿——”
陶知知對著菱花鏡,笑得非常邪惡。
原主強搶民男的霸道作風雖然不可取,但她還得沿用下去。
生命高於一切!
......
亥時末刻,芙蓉院的廊下隻留了一盞昏黃的“陶”字燈籠。
風一吹,光暈晃三晃,把院子裏那棵棗樹的影子搖得鬼影幢幢。
傅晉周剛吹了燈,閉上酸澀的眼睛,正合衣躺在榻上閉目養神,醞釀睡意。
今日那個刁蠻的大小姐陶知知倒是安生,一整天都沒再來敲門煩他,他得以看了半日書。
隻在晚上他看書時,讓那個叫翠屏的丫鬟送了一盅銀耳蓮子羹來,說是給他補補身子。
不過,那湯他隻喝了一口就擱下了。
太甜。
隻有她那樣的女子,才會喜歡這種甜得膩牙的玩意兒。
青州城入秋之後夜裏涼得快,甚至有些冷。
他扯過薄被搭在腰腹間,正迷迷糊糊要睡過去,房門就被人叩響了。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
傅晉周睡意被驚散了幾分,但沒有動,閉著眼裝睡。
“篤篤篤。”又是三聲。
力道比之前重了幾分,叩得那扇薄薄的木門嗡嗡地顫。
傅晉周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麵朝牆壁,權當沒有聽到。
“篤篤篤。”
又是三聲。
這次,不等傅晉周裝聾作啞,門外直接傳來陶知知的聲音,“傅晉周!你別躲在裏麵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