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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用完就丟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想避諱人的意思,清清脆脆的,穿透力極強。

隔著窗紙都清清楚楚地鑽進傅晉周的耳朵裏。

他眼皮一跳。

就聽見門口繼續傳來陶知知的聲音,“我給你數到三,你要是再不開門,我隻好自己動手破門了。”

“一,二,……”

沒等她數到三,就聽見屋裏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在“吱呀”聲中,傅晉周黑著臉拉開了房門。

陶知知手裏的燈籠,清清楚楚照出他冷如冰的臉色。

她卻沒有絲毫沮喪,那雙眼睛看見他時倏地一亮,像貓聞見了腥味,毫不猶豫就想鑽空子進屋。

傅晉周一眼看穿她的企圖,半邊身子抵著門框,硬是沒讓她進來。

“傅秀才,你確定要站在這兒跟我說話麼?”陶知知語氣無奈。

傅晉周低頭,廊下的昏光打在她臉上。

陶知知頭發散著,隻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

她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的抹胸,搭著同色的裙子,外頭套了件無袖的背心。

帶子鬆鬆垮垮地蕩著,係都沒係上,大大方方地露出前麵一大截。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那麼片刻,便心慌意亂地趕緊移開了。

“……陶大小姐,你可知‘厚顏無恥’四個字怎麼寫?”

“多謝誇獎。”陶知知眉眼彎了彎,話裏卻是毫不做作的坦然。

要臉能有活命重要?

“誰人誇你!”傅晉周氣結,“你半夜三更敲男人房門,還強行闖進來,你真不知道——”

“知不知道什麼?”陶知知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的眼睛,“傅秀才,還需要我提醒,你我之間都發生過什麼事麼?”

傅晉周噎了一下,耳朵不可自控地熱了一下。

他正失神之際,隻感覺自己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推了一把,趔趄著往後退了半步。

陶知知趁機側身擠進門縫,反手把門一帶。

“嘭——”

剛剛站穩的傅晉周,看著近在咫尺的陶知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瞬,化成一聲短促的音節,俗稱,氣笑了,

遠遠的,高牆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天,平安無事——”

三更,那不就是子時了?

陶知知念頭一動,毫不猶豫地把傅晉周撲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沒有半點猶豫。

順暢得簡直像排練過一百遍。

“唔——”傅晉周的後背撞上被褥,悶響一聲。

“陶知知——”

他下意識抬手要擋,可陶知知比他快一步。

“安靜點,傅秀才。”

她俯身湊近。

她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熱烘烘的。

連散下來的發絲,都掃過他頸側,癢得他心裏去了。

傅晉周僵著沒動。

房間裏的沒有掌燈,隻有地上一盞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昏暗中,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才恍然回過神來,用力推了她一下。

“陶、知、知!”他聲音沉沉,咬牙切齒的道:“你,恬不知恥。”

“哦,你還有別的詞麼?”陶知知一本正經地反問。

她甚至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裏,就這麼直視他的視線。

都說了,要臉在活命麵前,不值一提。

“……”傅晉周看見她嘴唇一張一合,聲音都好像飄遠了,腦袋裏更是一片空白。

然後,她飛快地掰正他的臉,冰涼的唇瓣貼著他略顯蒼白的皮膚。

像蜻蜓點水一般,卻帶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好神奇。

身體裏的躁動,被壓製住了。

傅晉周恍惚著,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耳朵,能清晰嗅見她身上的女兒香。

淡淡的,卻一點點鑽入鼻腔,壓下他身上的毒物。

“怦怦怦。”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連她短促的呼吸,都能撥動他的心弦。

她的氣息,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他情不自禁地碰了碰她的鼻尖,陶知知的額頭抵上他的太陽穴。

他的皮膚很涼,像玉一樣,絲絲涼意,沁人心脾。

“陶知知,不許!”

“不許什麼不許?我這是在為你續命呢!”

陶知知不以為意,並且爬上道德製高點。

隨著她的為所欲為。

傅晉周的呼吸越發急促,他既想推開她,又舍不得推開她。

原本蒼白的皮膚,也因為灼熱的呼吸,而一點點泛起粉色。

那床嶄新卻礙事的被子,被她徹底推到一邊。

陶知知握住他的腕子往上推,整個人半跪半趴著的懸在他上方。

他絕望地閉上眼,就這樣吧。

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若不讓她得到想要的,定會擾得他一晚上不得安寧。

……

傅晉周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長長的喟歎。

他睜開眼,卻看見頭頂上的陶知知呲著大牙衝他笑。

“傅秀才,今晚多謝配合,續命遊戲我很滿意,明天見。”

說完,她撐著床板翻身跳下去,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跑。

臨出門,還不忘了把房門給帶上。

門板“嘭嘭”撞在一起。

傅晉周才恍然回過神來,唇上她的氣息尚存。

他伸手觸碰了碰,隨即懊惱地重重錘床。

“陶知知!你又親又摸,便宜占盡就跑,你把我當什麼了?!”

“遲早有一天,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生平第一次這麼恨自己,沒有早早接觸女人。

竟然會因為她這點拙劣的手段,就心神失守。

簡直是奇恥大辱!

……

陶知知房間。

她關了房門,擼起袖子,手臂上下午往外蔓延的紅線,果然又縮回去一小截。

“這解毒方式也太反人類的。”陶知知輕聲嘟囔。

不過她也想開了,“算了,總比原主被毒死了強,起碼還有活路。”

到這會兒,陶知知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自己整個人埋進被子裏,攥著被角的指尖都在抖。

她調戲傅晉周的時候看起來冷靜,實際上她心裏緊張地不得了。

她畢竟隻是個口花花,卻沒有半點戀愛經驗的小白啊。

上學的時候隻顧著悶頭讀書,那些談戀愛的事情她是一點沒顧上,上班之後更是忙著當牛馬。

方才撲上去的勁兒全是硬撐的。

陶知知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捂住自己的心口。

“很好,惡女紈絝的做派保持得很好。”她欣慰地衝著大紅帳頂笑,“沒露餡。”

笑容隻持續了一瞬,她看見那個豔俗的紅色幔帳,又有點笑不出來了。

上午傅晉周出去後,她已經讓人把被褥和房間裏的很多東西都給換過了。

那些東西畢竟經曆過一場“大戰”。

沒想到把這幔帳給忘了。

“不行,明天早上讓翠屏她們趕緊換。”

至於今晚嘛,又多活了一天,心情很好。

抱著這份多活一天的喜悅,陶知知漸漸放鬆了精神,沉入夢鄉。

她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連夢都沒做一個。

……

而另外一邊的傅晉周,就沒這麼輕鬆了。

一番錘床發泄之後,傅晉周躺在床上一動沒動。

依舊維持著被撲倒的姿勢。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照在他敞開的衣襟上,他的領口被蹭亂了,衣服更是亂七八糟。

被她的手撫過的肌膚,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用完就丟。好手段啊!”

傅晉周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慢慢把領口攏好。

忽然。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極輕地哂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從鼻腔裏溢出來,像是冷笑,又像帶著自嘲的意味。

“我住在陶家,不也是為了這病……不,這毒麼?我在失落個什麼勁兒。”

他下了床,走到案前,提起那壺早已冷透的茶,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冷茶入口,又苦又澀。

一股和夜風如出一轍的涼意,也順著茶水入喉,壓下了蠢蠢欲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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