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的一聲悶響,聽得陶知州心頭一顫,差點站起來。
李夫人一個眼神甩過去,他便又乖乖地坐回去了。
“你這場麵話說的倒是好聽。可你從小到大闖了多少禍,哪次不是說你一定會改?”
“我怎麼知道你這次是不是因為知道闖了大禍,才裝模作樣騙我們心軟的。我怎麼確定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陶知知連忙抬起頭,紅著眼眶,“阿娘~~~”
“少來這套。”李夫人早已經司空見慣,冷著臉道,“跟我撒嬌也沒用。”
“既然你說自己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從中吸取了教訓,那就把你認識到的錯誤,好好跟我說說。”
“......阿娘,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麼?”陶知知為難地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忠叔和翠屏、錦繡。
忠叔和翠屏還好。
但錦繡進府的時間不長,才三個月,還沒見識到真正驚天動地的時刻,這會兒嚇得渾身發抖,都快跪不住了。
陶知知真擔心這個小丫頭會嚇昏古七。
造孽啊,原主一個人闖下這塌天大禍,然後遭反噬,嘎嘣脆雞肉味了。
這口胡作非為的大鍋,身邊人一個都跑不了,都得遭罪。
她這個頂替了原主身份的異世孤魂,就更跑不了了。
“行,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才想著要臉呢。你早幹什麼去了?”
陶知知噤聲:得,說多錯多,早知道不說了。
陶知州看了眼李夫人,開口道,“你們先退下吧。”
忠叔等人狠狠鬆了口氣,起身魚貫退出。
走在最後的翠屏,還體貼地把花廳的門給帶上了。
隔著門,陶知知依稀能聽見趙管家罵忠叔的聲音。
“我跟老爺夫人出門前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我讓你好好守著這個家,看著點大小姐,你就是這麼守的,你這個二管事是擺著好看的不成?”
忠叔連聲說自己錯了,再也不敢,一定認罰。
旁邊還夾帶著錦繡和翠屏的聲音,隻是她們的聲音太小,聽不清說了什麼。
陶知知覺得更糟心了。
好在,隨著腳步聲離開,罵聲也遠了。
“行了,他們都出去了,這裏隻有我們一家三口,你可以說實話了吧?”李夫人不耐煩地提醒道。
陶知知哭唧唧地表示,自己已經把實話都說了,也是真的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從中吸取了教訓,還保證說自己以後絕對不會再犯。
她說的那叫一個誠懇,那叫一個篤定,眼淚掉的那叫一個真心實意,恨不得對天發誓。
但李夫人和陶知州對她這一招早就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打住。”李夫人抬手打斷,“你要是翻來覆去的,還是這些沒什麼用的廢話,那就不必講了。”
“老爺,強搶民女按律論處,是什麼罪?”
“按《大魏律》,強搶民女者:杖五十,徒一年。情節極其嚴重,造成嚴重後果的,絞。”
陶知知哆嗦了一下,連忙道,“......阿爹,《大魏律》說的是強搶民女,沒說搶男的也......”
“即便不是強搶民女,那也是擄掠人口。”李夫人再度打斷她。
“老爺,我記得,上次有個流寇,抓了個半大小子當向導指路,還傷了人,那時你便說是犯了擄掠人口之罪,最後判的什麼來著?”
陶知州福靈心至,馬上接話道,“那流寇手上有人命,擄掠人口這是其中一條。”
他說著頓了頓,補充道,“判了斬立決。”
陶知知又是一震。
雖然她非常的清楚,這是原主這對爹娘故意說給她聽,就是為了震懾她的。
但不得不承認,效果真的很好。
誰聽見犯了點錯就要斬立決,會不害怕呀?
原主是肯定會害怕的,所以她也必須害怕才行。
“阿爹阿娘,我真的知道錯了!”念頭閃過,陶知知直接整個人五體投地趴到地上,一秒都不帶猶豫。
“我已經認真反省,也深刻地知道自己犯的錯誤,還跟傅秀才達成共識了,但是,但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說著哽咽了,像是遇到了什麼說不下去的為難之處。
李夫人扶額,“什麼話比你從街上搶了個秀才回來,強行占了人家身子還難以啟齒的?”
“之前我就跟你說過,咱們家不缺錢,你要什麼,爹娘都能給你。以咱們家在青州的勢力財力,你要什麼男人沒有,非得去搶?”
“我真是白生了你這麼大個女兒,早知道你行事如此糊塗,你小時候,我就應該把你送外祖家,給你舅舅好了,省得被你氣死!”
李夫人恨鐵不成鋼。
她這番話一出,陶知知就知道火候到了。
之前鋪墊的那些,都是為了這一刻。
她直接站起身,抬起胳膊,擼起袖子,把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線,朝陶知州和李夫人露了出來。
夫妻倆見狀一愣。
“這是什麼?”
“怎麼回事?”
他們異口同聲,兩人皆是滿臉震驚與擔憂。
陶知知苦笑了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因為和傅晉周圓房,被他過了毒,差點喪命,現在隻能和他互相靠對方續命的事情。
陶知州和李夫人聞言都臉色一白,錯愕,震驚,在臉上交錯。
夫婦倆對視一眼,良久沒有說話。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才說?”李夫人扶著桌子的手都在抖。
“是啊小滿,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陶知州也難以控製自己聲音裏的顫抖。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看過大夫了沒?大夫說什麼了?”
“夫人,要不咱們把城裏的大夫都請過來看看吧?”
陶知州憂心忡忡。
“也好。”李夫人點點頭,正要喚人。
陶知知忽然道,“沒用的,我之前已經把城裏的大夫都叫過來看了。”
“結果如何?”陶知州夫婦倆又是異口同聲。
他們紛紛湊到陶知知跟前,恨不得從她臉上看見好消息來。
陶知知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故作堅強的笑容,“沒用的,他們大多數連我發生了什麼都看不出來,隻有濟善堂的王大夫能看出一二。”
“我方才同你們說的結論,就是王大夫告訴我的,但他也沒有辦法。”
“他連方子都不敢開,說是貿然給我開方子,怕會破壞了身體裏毒藥的平衡,反而要了我的命。”
“......怎麼會?”陶知州夫婦二人跌坐回去,臉色更加煞白了。
但這樣的頹廢也隻持續了一會兒,李夫人便不知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又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