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許是我的哪句話,讓你產生了誤會。但我並無此意,我家大人,也絕不允許。”
“事已至此,私以為,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將損失降到最小,將事情的影響降到最小,在不誤了你前程的前提下,好好善後。”
說著,李夫人誠懇地道,“你若是覺得我們的話不可信,那便由你提出善後的解決方式。”
傅晉周扯了下唇角,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李夫人的意思是,便是要讓你女兒公開道歉,讓她親口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公諸於世,你們也在所不惜?”
李夫人的眉頭皺了下,隨即舒展開,“可以。如果這是你期望的解決方式,我會讓她照做。”
她實在太好說話了,沒有威脅,沒有利誘,也沒有長篇大論的宣講、試圖洗腦。
傅晉周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肚子的火發不出。
他懊惱道,“李夫人想的還真周全,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賠上自己的名聲這麼做,又何必如此?”
李夫人:“......”
她做生意做了那麼多年,見過軸的,但像這傅秀才這種軸的,確實不多見了。
年輕人啊,無論說的話多重,那點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她沒有拆穿傅晉周的心思,搖搖頭,歎道,“既然傅秀才還沒有想好,我也不會逼你立刻做出決斷,今日就先到這兒吧。”
“你先在府中安心住下,好好將養身子,我們會延請名醫,等找到解決辦法,再商量日後的事。”
傅晉周這次沒有再搶白。
“嗯,那就先按夫人說的吧。”
......
走廊裏。
陶知知從窗外挪到門口,聽著屋裏傳出的隱隱約約、斷斷續續的聲音。
隻能勉強分辨出“歸家”、“道歉”等短句,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原主的父母待她是不錯的,基於眼下的情況,大概率是會努力想留住傅晉周的。
但架不住,萬一傅晉周自己強烈要求回家呢?
他們也不可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攔著他回去。
雖然他回去,續命的事,會麻煩了一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解決。
重點還是傅晉周的態度。
他對她是排斥的,還是勉強接受的?
“算了,他排不排斥的,還不是一樣都要綁在一起?至於解毒之後的事,等真的解了毒再操心吧。”
這麼想著,陶知知心裏也輕鬆下來,渾然忘了自己還在偷聽,就一屁股靠著門坐下了。
正當這時。
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麵拉開,她的身子沒了倚靠,徑自往後摔去。
“小滿!”李夫人驚呼。
陶知知隻感覺有一雙手托住了自己的後背,抬頭就對上了傅晉周那雙浸著夜色的眸子。
她怔了片刻。
“發什麼呆呢?還不趕緊起來,坐在這裏成何體統?”李夫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衝著她無奈搖頭。
她的眼角餘光卻瞥向傅晉周,心說,他嘴上說的厲害,但看見她家小滿要摔下來,還不是第一個就衝上去扶她?
傅晉周感覺到李夫人的注視,鬆開手。
陶知知一個沒坐穩,直接摔在李夫人身上了。
“......阿娘。”陶知知坐在地上仰頭,笑得很心虛。
李夫人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伸手把她拽起來。
“這麼大個人了,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以後還怎麼嫁的出去?”
說著,又拍了拍她裙擺上的灰:“回去把衣裳換了,以後好好學規矩,別再胡作非為了。”
陶知知乖乖地點點頭:“知道了,娘。”
李夫人又叮囑傅晉周要好好修養,便把陶知知帶走了。......
母女倆走到陶知知門前。
李夫人突然停下,用隻有她們母女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個女婿,你要是留不住,以後就別叫我娘了。”
陶知知:“啊?”
沒等她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來,李夫人已經帶著陳媽媽嫋嫋婷婷地走了,留下陶知知站在門口,一臉茫然。
直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回廊拐角,陶知知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傅晉周也還站在門口。
她看過去時,他正好看過來。
二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陶知知衝他露齒一笑,“傅秀才,我......”
沒想到話一出口,傅晉周卻目光一閃,轉頭就進了房。
陶知知:“......這麼善變的麼?多一秒都不肯裝的。”
不過,她並沒有因此就被打擊到,摸摸鼻子,也進了屋。
便宜娘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跟傅晉周——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
而此時躲進房間裏的傅晉周,卸下清冷孤高的防備,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一般。
心跳也“怦怦怦”的,如小鹿亂撞,惹得他懊惱不已。
不就是跟她娘親說了幾句,心虛什麼?
出息。
......
李夫人誠芙蓉院出來,便直接出了府,過了巷子,直奔府衙去見陶知州。
“夫人。”
她一路走進來,眾人紛紛行禮問安。
她也一一頷首回禮,沒有絲毫的架子,反而笑著跟大家打招呼道,“我這趟出門,給大家帶了些土特產,待會兒下人送過來,你們自己分一分。每個人都有。”
“多謝夫人!”衙門裏的差役、捕快們都很高興。
這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大方,每次出門做生意,都會給他們帶些特產,平日裏也會讓人給他們準備吃喝的東西,從不吝嗇。
劉師爺從二堂出來,正好遇到李夫人一行人,揖手道,“夫人,老爺在二堂呢。”
“多謝。劉師爺待會兒也記得去分一分土特產。”
“多謝夫人。”
李夫人說著,徑自拐進了二堂。
“老爺。”
陶知州聽見聲音,從一堆卷宗裏抬起頭。
“玉娘,你怎麼過來了?”
“剛剛和傅秀才聊完,就過來了。”
李夫人說著,順勢在他前麵坐下。
陶知州隨口道,“傅秀才院試的成績我有印象,很靠前,卻不惹眼,文章也穩紮穩打,是個穩重孩子,還寫得一手好字。”
“我記得當時還跟你說過,可惜他身子不好,否則一定前途無量。”
李夫人點點頭,表示她對此有印象。十八歲就中了青州院試第四。
這個年紀,這個排名,換了別人,早就得意地飄起來了。
但仔細想,這個位置既靠前,又不像前三那麼紮眼,加上他身體不好,才沒有被太多人關注。
李夫人越發覺得,這個準女婿,不簡單。
陶知州不知她的想法,徑自問:“你與傅秀才聊過,那他對小滿是什麼態度?可還怨怪她?按理說,我們應該拿出一個正經章程來,總不能這麼稀裏糊塗的。”
李夫人說,“這位傅秀才看著清冷自持,孤高冷傲的,但我瞧他對咱們家小滿,也並非完全無意。”
“至於你說的章程,我覺得不急。”
“目前他們情況未定,不宜大肆宣揚。還是等咱們請的名醫來,看過情況之後,再作定奪也不遲。”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傅秀才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