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乃人間絕色也

陶知州聞言稍稍安心，卻又忍不住歎氣道，“說到底，還是咱們家小滿用了這種手段，給人落下了壞印象。否則，何至於此？”

李夫人沒有接話。

說來說去，確實都是因為小滿胡作非為惹下的禍事，這一點不可否認。

“之前我們總想著讓她小懲大誡，終究是把這孩子給縱壞了。竟然敢趁著咱們都出門在外，行此荒唐之事。”

陶知州無奈歎道，“是啊，此舉壞了人家的名聲不說，還要把自己的一輩子也搭進去。”

說著，他又道，“傅秀才和小滿的事，端看他自己的態度，我們切不可勉強於他。”

李夫人眉頭一挑，“老爺對我還不放心？”

“咱們家小滿是個什麼德行，我心裏清楚。拋開家世背景來說，就她那遊手好閑的勁兒，確實是配不上人家傅秀才的。”

“可她有咱們這樣的爹娘，便是舉人老爺、進士老爺，也是配得上的。不至於搭上一輩子。便是和傅秀才不成，我再給她物色個好的就是了。”

“......”陶知州無語地沉默了一瞬，“......夫人，你對小滿太溺愛了。”

李夫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你怎麼不反思反思自己？這些年難道是我一個人把她縱成這樣的？”

陶知州：“......”啞口無言。

......

下晌。

陳媽媽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進了芙蓉院，敲開傅晉周的門。

“傅秀才，我家夫人吩咐下來，說您需要好好休養，一直窩在大小姐院子裏也不是辦法，所以特意命我們給您單獨辟了個院子出來。”

“您放心，那邊院子已經收拾妥當，還派了五六個人伺候，往後你安心住著便好，需要什麼，吩咐我們一聲，就會有人準備妥當。”

傅晉周正要拒絕，陶知知卻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在後頭補充道——

“我娘想的周到，你搬過去那邊，就有自己的書房跟院子，活動的地方也大。想必心裏也會舒暢。”

然後，不由分說就指揮著人開始搬東西。

他們七八個人，手腳利索。

傅晉周那點衣物和書籍，一下就都搬完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陶知知站在秋日午後陽光裏。

桂花樹隨風擺動，落下花來，紛紛揚揚地吹落在她肩頭。

那一瞬，她像是從光裏走出來的仙子。

眼裏盛滿了人世間的快樂和美好。

他低頭，掩去自己心裏的一抹失落，然後對自己輕聲說：“你留下來，就是為了治病。”

然後，大步流星地離開。

陶知知衝他揮揮手。

目光傅晉周的身影和陳媽媽他們一道消失，然後雙手環抱，自顧自地嘟囔道，“以後每晚上都要跑那邊，確實有點麻煩。”

“不過還好，隻是在隔壁院子。”

想到這裏，她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卻不知。

走出月洞門的傅晉周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像深潭落了月光，幽幽的。

......

陶知知闖了禍，犯了錯，險些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受罰是不可免的。

雖然因為性命攸關，暫時沒有被按在花廳裏請家法，但李夫人發下話來，打板子的事先不急，那就讓她先抄一百遍《大學》。

陶知知得知這個消息，在房間裏哀嚎了半天。

連下午的點心都吃不下了，含淚吃了一盞燕窩。

二管事忠叔有監管不力之罪，錦繡和翠屏也有逃脫不了的罪責，都被罰了俸祿，挨了手板。

不過這不是最終的決斷，是因為目前情況特殊，才沒有下死手罰他們。

李夫人讓人打完，還發下話來，“這一次，是讓你們長記性，下次誰再敢縱著大小姐胡作非為，一律發賣出府！”

小錦繡被打完，躲在牆角下，哭得稀裏嘩啦。

翠屏尋了過來，彎腰給她遞了帕子，安慰道，“隻是罰了兩個月的月俸，打五個手板，已經很好了。”

錦繡抽抽噎噎地道，“我，我知道。我不用被發賣了，還能吃李大娘做的雞腿，嗚嗚嗚——”

翠屏忽然遞覺得，自己白擔心了。

......

陶知州和李夫人這次離家甚久，廚房特意給準備了一桌宴席，給他們接風洗塵。

傅晉周也在受邀之列。

他換上了陶知知昨天給他送過來的，寶藍色如意暗紋的缺胯袍，長身如玉，寬肩挺拔，腰間革帶勒出了窄腰。

往那裏一站，妥妥的翩翩公子，令人心向往之。

陶知知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絕色，真乃人間絕色也。

這美貌放在娛樂圈，也是斷層的存在。

難怪書裏的各種女角色，什麼千金大小姐、什麼縣主、郡主、公主，茶樓掌櫃、酒館老板娘，都對他念念不忘，前赴後繼地朝他奔赴而來。

想到這裏，陶知知就憶起了原主在書裏的下場。

哦，剛圓房就嗝屁了，那沒事了。

她現在算是過了這一關，如今陶家父母也沒有因為女兒的死，跟傅晉周結成不死不休的死仇。

隻要她這個紈絝活著，他們的關係就不會徹底惡化。

她已經連著改掉了陶家必滅的兩個關鍵節點，那後續的劇情，也都是可更改的。

“小滿，發什麼呆呢，你娘問你話呢。”陶知州的聲音突然響起。

陶知知恍然回神，“啥？我剛剛走神了。”

李夫人捏了捏眉心，“......行了，入席吧。”

對之前的問題也不再提了。

陶知知呆呆地點頭，跟著落座，依稀想起來，方才爹娘是在討論，接下來過中秋節的事，問她今年有沒有什麼打算。

算了，不重要。

陶知知的手很酸，還很困。

娘親發話讓她抄書之後，她就開始認認真真抄了，從昨天抄到現在，一點不敢懈怠。

當牛馬好多年，她已經快忘了抄書的感覺。

想起來就讓人犯困。

陶知知一邊打哈欠，一邊聽著傅晉周和陶知州夫婦寒暄，交談。

他們問他家裏的情況，他說他父親出遠門走親戚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他們問他讀書的情況，他便挑著幾本書說了下。

陶知州高興地兩眼放光，又追著問了幾個問題，明顯是看到了好苗子，才會如此興奮。

李夫人還從旁提醒，說這是接風宴，不是考校學問的課堂，讓他之後找時間單獨聊。

陶知州連連賠笑，說自己是太高興了。

而陶知知越聽越困，腦袋一點一點的。

“啪嗒。”她昏昏沉沉的，一頭栽在飯桌上。

耳邊回響的，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