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滿,小滿——”
熟悉的呼喚,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陶知知隻覺得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皮子也重。
但那些呼喚實在是太讓人揪心了,她便用出了渾身解數,使出吃奶的勁兒,費勁巴拉才睜開了眼。
燭光晃眼。
紗帳垂下。
“渴......”她費盡力氣,才擠出一個字,嗓子裏也疼得厲害。
隨後,床邊的人動了。
是翠屏,她從恍惚中驚醒過來,拉開了幔帳。看見陶知知的嘴正一張一合。
“水......”
她的聲音微弱,但翠屏卻徹底清醒了。
“大小姐,大小姐醒了!”翠屏一邊驚呼著,一邊倒了水遞到她嘴邊。
她的驚叫聲引得裏外的人全動了。
幾乎是幾個呼吸間,李夫人、陶知州還有傅晉周等人,便都呼啦啦湧了進來。
“小滿,娘的小滿!”李夫人衝在最前麵,聲音中帶著哭腔。
原主的記憶裏,她是個很厲害很強勢很有手腕的人,不管遇到什麼,都是不露聲色的。
陶知州也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麵,跑得太急,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傅晉周跟在後麵,一貫清冷自持的臉上,也閃過一抹慌亂,唇色比之前更蒼白。
陶知知就著翠屏的手,喝完了兩杯水,才覺得嗓子眼裏的幹渴緩解了一些。
隻是腦袋依舊昏沉,渾身也沒什麼力氣。
眼前的情況,也搞不清楚。
“發生,什麼了?”她虛弱地開口。
翠屏忙道,“大小姐,您在用飯的時候暈過去了。”
陶知知:“啊?”
李夫人上前,將翠屏的位置頂開,一下坐在床沿,抓住了女兒的手。
“小滿,你嚇到娘了,娘差點以為......”她哽咽了下,眼圈都是紅的,“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不舒服怎麼也不說?”
陶知知此時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也轉不過來,隻是憨憨地訥訥地陪著笑。
“阿娘,暈。”
“傻孩子。”李夫人破泣為笑。
陶知州站在床邊,一個勁地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雖然沒有說太多,但也雙眼通紅,雙手攥緊袖口,十分的緊張。
全然沒有了知州大人平日裏遇到事情鎮定自若的模樣。
陶知知還想調侃他兩句,但發覺嗓子還是疼,也不想說話了。
就看著老爹後麵站著的傅晉周。
他站在那兒,像一個想上前卻沒有名分的人,眼底有驚慌,臉上卻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
好心酸哦。
“阿娘,我,怎麼了?”陶知知費勁擠出一句話。
李夫人狠狠鬆口氣,“你還說呢,我和你爹正和傅秀才說話,你突然一頭栽在桌上,怎麼喊都喊不醒。”
“我們把濟善堂的王大夫請過來,又是針灸,又是灌藥,忙活了半宿。你真的嚇壞我了!”
她的語言表達能力很強,把當時的驚險情形描繪得繪聲繪色,活靈活現的。
陶知知自己聽著都覺得驚險萬分。
而陶知州在後麵就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
傅晉周也不自覺地點點頭。
陶知知那個眩暈的腦子,稍稍地緩過來一些,才反應過來,她這是毒發了。
昨天晚上為了早點回去抄書,她草草親了他一口就回房,果然還是不行。
等等,她毒發了?那傅晉周豈不是——
這個念頭剛閃過,陶知知伸長脖子,就看見,原本站在陶知州後麵的傅晉周雙眼一閉,往一邊倒去。
“傅,傅傅......”她急得結巴。
陶知州反應很快,伸手抓住了傅晉周。
接下來,又是一通兵荒馬亂。
......
等到徹底平息下來,已經天亮了。
陶知知也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她先毒發,一通救治,然後傅晉周毒發。
最累的人,不是別人,是王大夫。
累了大半夜的王大夫和他的徒弟:要了老命了。
開玩笑的。
陶知知梳洗了一番過來,正好聽到陶知州和王大夫在傅晉周門前說話。
陶知州感謝王大夫傾力相助,救了自己的女兒和女婿。
王大夫苦笑道:“陶知州您也別謝我,您這女婿本身就是個能耐人,毒發那麼痛苦都能忍得住,虧得我還沒回去,否則毒發凶險,還不知會釀成何等後果。”
陶知州也跟著無奈搖頭,“誰說不是呢?”
陶知知加快腳步走過來,離著幾步的時候,便停下來,屈膝行禮。
“阿爹,王大夫。”
陶知州驚訝地打量她,“小滿你怎麼過來了?也不知道多休息一會兒。”
王大夫則微微頷首回禮,“陶小姐感覺如何?”
“我已經沒事了。”陶知知微笑著道,然後轉向陶知州,討好地拉著他的袖口,“阿爹,人家已經沒事了。我是過來看看傅秀才的,他情況如何?”
“大小姐放心吧,傅秀才的情況也穩住了。”王大夫豪邁道。
陶知知歪著頭看他,“我怎麼感覺王大夫話裏有話?”
王大夫噎了一下,轉頭看了看陶知州,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陶知州沉吟片刻,點了下頭。
“陶大小姐,你和傅秀才身上的毒,似乎有些壓製不住了。”
“為什麼?”陶知知驚訝,“我有按照你說的,和他......就是,接觸。”
王大夫搖搖頭,“不夠。”
“我之前的意思是,你們身上的毒,要互相接觸才能克製,但若隻是碰一下,一觸即分,效用不大。”
“最好還是,咳......更深入一點,的接觸。”
陶知知老臉有點熱。
跟兩個大老爺們討論這種事就算了,還當著老爹的麵,好尷尬。
她的腳趾都要摳出三室一廳了。
陶知州明顯也有些,清了清嗓子,對陶知知道:“......你進去看看他吧。你娘還在裏麵跟傅秀才說話。”
陶知知“嗯”了一聲,提起裙擺,迅速逃離這個尷尬的場景。
......
此時,傅晉周房中。
陶知知匆匆進來,探頭就看見坐在床邊的阿娘,和靠坐在床上的傅晉周。
他們聽見腳步聲,說話聲戛然而止,齊齊看過來。
“小滿,你怎麼來了?”李夫人起身迎過來。
陶知知沒有拒絕她的攙扶,而是打量了她和傅晉周,“剛剛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一進來就不說了,是背著我在說什麼不能讓我知道的事麼?”
“又在滿口胡沁。”李夫人寵溺地睨了她一眼,“我和九辭便是有話說,那也是聊你的。”
九辭。
陶知知頓了下,這不是男主的字麼?
便宜娘這就叫上了?
這麼半天的功夫,他們關係突飛猛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