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周六你大伯家聚餐，給星野餞行。你早點來幫忙備菜。"

我媽在電話裏安排得跟分配工序一樣順溜。

周六一大早我就到了。

切菜，洗蝦，燉排骨，炒了八個菜，蒸了一條魚。

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三個多小時。

程星野踩著限量款球鞋到的時候，最後一道湯剛好盛進砂鍋。

他穿了身全新的名牌休閑裝，襯得整個人像剛從海報裏走出來。

"哥，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他瞟了眼我沾著油漬的舊T恤，眉頭皺了一下。

"我來做飯的。"

"也是。"

他找了個正對門口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拍桌上的菜。

親戚陸續到了。

每個人進門先看到的都是他。

"喲，星野要出國啦，了不起。"

"這小子越長越帥氣，像你爸。"

大伯拉著程星野的手問這問那的時候，我在廚房洗最後一把蔥。

堂哥進來拿碟子，看了我一眼。

"祈淵，你不出去坐坐？"

"一會兒就好。"

"每次聚餐都是你忙。"

我沒接話。

端湯上桌的時候，我爸正在講他的教育經。

"我這倆兒子，從小都是窮養。你別看星野現在出國了，那全靠他自己爭氣，成績好拿了獎學金。"

三十五萬的預算叫獎學金。

我低頭扒飯。

大伯看了看我，隨口問了一句。

"祈淵現在在做什麼呀？"

我媽接過話茬。

"祈淵在外麵曆練呢，做兼職積累經驗。年輕人多吃點苦沒壞處嘛。"

"那以後也出國嗎？"

我媽笑著擺手。

"他不是那塊料，再說他性子穩當，在國內待著挺好。"

不是那塊料。

我初中三年成績年級前十。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繼續讀。

吃到一半，大伯掏出兩個紅包。

一個遞給程星野，一個遞給我。

"一人一個。出國的添路費，沒出國的攢著花。"

程星野當麵拆了，兩千，笑著謝了大伯。

我還沒來得及打開，我媽伸手就把紅包從我手裏拿走了。

"祈淵這份我先收著，替他存起來。"

轉頭跟大伯解釋。

"這小子花錢大手大腳，還是我幫他管比較好。"

程星野的那個兩千，她沒說幫忙管。

堂哥在對麵看著這一幕，筷子停了一下。

飯後，所有人圍在客廳看程星野的出國準備視頻記錄。

我媽舉著手機幫他拍。

"來，對著鏡頭說一句。"

程星野比了個勝利手勢。

"感謝爸媽，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我爸站在旁邊，滿臉驕傲。

"我們家兩個孩子，都很爭氣。"

兩個。

但鏡頭從頭到尾隻對著一個人。

我解了圍裙，疊好放在廚房台麵上。

準備走的時候，堂哥追了出來。

"祈淵。"

"嗯？"

"你大伯給你那個紅包......回頭我用微聊單獨轉給你。"

"不用了，我媽幫我存著呢。"

堂哥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最後歎了口氣。

"你別什麼都忍著。"

我笑了一下。

"堂哥，我沒忍，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