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淵,來幫忙把箱子搬下樓,搬家公司快到了。"
我到家的時候,程星野的四個行李箱整整齊齊碼在門口。
全是新的,最大那隻我在商場櫥窗見過,標價兩千八。
他坐在沙發上試一副新耳機,降噪款,三千多。
我開始往樓下搬。
沒電梯,五樓。
一趟一個箱子,四趟。
最後一趟搬完,手臂抖得握不住欄杆。
回到家,我媽遞了杯水過來。
"辛苦了。"
今天對我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程星野去陽台接電話。
我媽進了廚房。
茶幾上,程星野的平板沒有鎖屏。
聊天界麵停在一個群聊頁麵上。
群名:"咱家的小太陽"。
成員三人——爸,媽,星野。
沒有我。
我往上翻了一屏。
媽媽:"星野想要那台外星人電腦,我先下單了。等祈淵下個月工資到了補上。"
爸爸:"行。祈淵那邊的錢反正也是給家裏花。"
再往上。
媽媽:"祈淵說想考個資格證,報名費要三千。我給他攔下來了,那個錢不如給星野添張機票。"
爸爸:"對。祈淵考那些沒用,他不是讀書的料。"
再往上。
媽媽:"這個月祈淵轉了一千過來,加上上月剩的,剛好夠星野的私教課。"
爸爸:"讓他下個月多轉點,星野冬令營那邊還差兩千。"
一條一條。
半年前,一年前,兩年前。
我的名字在這個群裏出現了六十多次。
每一次,都跟錢或者幹活有關。
沒有一次是"祈淵最近好不好"。
沒有一次是"祈淵冷不冷"。
沒有一次是"祈淵吃飽了嗎"。
關於程星野的每一條,開頭都是——"寶貝""心肝""我們家小太陽"。
我把平板放回原位。
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程星野從陽台回來。
"哥,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吃點水果?媽買了荔枝。"
"不了。"
我站起來。
"我先走了,明天還要早起。"
他挽住我的胳膊送到玄關。
"哥,等我到了悉尼安頓好了,第一個請你吃大餐。"
"好。"
"想我了就隨時打視頻啊。"
"好。"
他鬆開手,我彎腰穿鞋。
餘光裏,客廳的燈很亮。
我爸在沙發上刷手機,大概在編下一條短視頻的腳本。
我媽在削蘋果,遞給剛走回來的程星野。
沒有人朝門口看一眼。
我拉開門,走進樓梯間。
手機震了一下。
爸爸的消息。
"下個月工資早點轉過來,星野那邊還有一筆定金要交。"
我沒有回複。
把所有東西存進了一個相冊,中介的付款截圖、短視頻賬號的頁麵、那個我不在其中的家庭群聊。
相冊名字改成了兩個字。
"獨立。"
走到樓下的時候,程星野的消息彈了出來。
"哥你走啦?還沒好好說再見呢~"
我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
風很涼,吹得人頭腦清醒。
打了兩個字,發送。
"再見。"
退出微聊。關機。
身後單元門合上,聲音很輕。
沒有人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