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目光像黏膩的毒蛇,在我的臉上來回掃視。
她整理了一下職業套裝的袖口,慢條斯理地朝我走過來。
“遊大少爺,看你這副淡定的樣子,似乎一點都不怕死?”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
上輩子什麼樣的陣仗我沒見過。
廢帝當年逼宮的時候,禦林軍的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
比起那種寒氣逼人的刀鋒,這些雇傭兵手裏的槍反而顯得有些吵鬧。
“怎麼,嚇傻了?”
紀幽蘭見我不出聲,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她轉頭看向我奶奶,語氣裏滿是惡意。
“遊老太太,外界都傳你們遊家一門三傑,醫術通神。”
“可誰知道,您家裏還藏著這麼一個極品寶貝。”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像是在宣布什麼驚天醜聞。
“連續三年高考落榜,連個大專都考不上。”
“每天隻知道抱著個破杯子曬太陽,跟個提前退休的老大爺一樣。”
“這就是你們遊家引以為傲的家風?”
奶奶的臉色陣青陣白。
她平時雖然對我不爭氣感到憤怒,但關起門來都是自家人。
現在被外人當眾羞辱,她的脊梁不由得佝僂了幾分。
“紀醫生,這是我們遊家的私事,與你無關。”
奶奶咬著牙,聲音發顫。
“治不好薄女士的病,是我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但請你放過子衿,他什麼都不懂,是個局外人。”
聽到奶奶在這個時候還在護著我。
我心裏微微一動。
這輩子雖然我爛泥扶不上牆,但遊家人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我。
哪怕我考零分,爸爸也會默默給我準備最愛吃的鬆鼠桂魚。
姐姐嘴上嫌棄我,卻用自己做手術賺的第一筆獎金,給我買了一把最頂級的紅木躺椅。
“局外人?”
紀幽蘭嗤笑一聲,走過來用高跟鞋踢了踢我腳邊的保溫杯。
“進了這個廢棄工廠,就沒有局外人。”
哢嚓一聲。
我最喜歡的那個紫砂保溫杯被她一腳踩碎。
裏麵的枸杞和紅棗撒了一地。
這可是我花了八百塊從地攤上淘來的心肝寶貝。
我微微眯起眼睛。
盯著地上的碎片,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放開他!”
遊佩玖突然暴起,試圖衝破雇傭兵的壓製。
“有什麼衝我來,欺負一個大男孩算什麼本事!”
雇傭兵冷哼一聲。
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高壓電棍的開關。
滋滋滋!
藍色的電流瞬間貫穿遊佩玖的身體。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佩玖!”
陸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姐姐。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他轉過頭,紅著眼睛瞪向紀幽蘭。
“你也是學醫的,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紀幽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裏沒有半點憐憫。
“學醫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給你們這些廢物當陪練。”
她冷笑著踢開腳邊的紫砂碎片。
“既然你們查不出病因,留著也是浪費空氣。”
薄明月坐在輪椅上,對眼前的人間慘劇視若無睹。
她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得比剛才更凶猛。
甚至連消瘦的身體都在輪椅上劇烈抽搐。
黑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流下,落在她的衣襟上。
那種詭異的甜香濃烈得讓人作嘔。
我被按在角落裏。
視線越過紀幽蘭那張得意的臉。
死死盯住了薄明月搭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
十根指甲,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紫黑色。
並且邊緣帶著一圈不易察覺的金色暗紋。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症狀,這香氣,這黑中帶金的指甲。
絕對錯不了。
這是七日斷腸散。
而且是經過改良,加入了西域曼陀羅和深海毒蛇唾液的絕版斷腸散!
上輩子,我為了弄死那個暴虐無道的廢帝。
在太醫院的地下冰窖裏熬了整整三個月,才配出這一副絕世毒藥。
除了我,全天下根本沒有人知道完整的配方。
更別提如何解毒。
它是怎麼流傳到現代的?
還下在了一個海外財閥的掌權人身上?
紀幽蘭見薄明月咳得厲害,趕緊拿出一支淡藍色的針劑。
熟練地紮進薄明月的手臂靜脈。
“老板,止痛劑打進去了,您再堅持一下。”
她轉過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我們。
“時間過去十分鐘了,遊老太太,您那號稱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醫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