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層腦域掃描儀的冷光在觀察室內來回穿梭。
數十根電極絲死死紮進時硯的太陽穴與後腦。
冷冰冰的液體順著管路緩緩注入他的靜脈。
顧淮站在控製台前。
他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白褂。
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圖譜。
屏幕上。
代表時硯腦電波的藍色折線與代表“黑潮”輻射波段的黑色曲線高度重合。
兩者每一次起伏的頻率都達到了驚人的同一步。
“太美了......這簡直是神跡......”
顧淮的呼吸逐漸粗重。
雙手在控製台鍵上飛速敲擊。
“大腦皮層深處藏著一個龐大到無法計算的未知信息庫。”
“防衛員,把它押回特級觀察室。”
“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觸!”
夜幕降落。
特級觀察室由三層沉重的鈦合金閘門徹底封死。
時硯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
左胸口發光的黑色紋路像是退潮後的傷疤,隱隱散發著陣陣灼燒感。
他眼皮沉重,迷迷糊糊間跌入了無邊無際的夢境。
夢裏沒有光。
隻有濃鬱得化開不掉的黑色洪流。
時硯發現自己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
冷漠地俯瞰著腳下方滄海桑田的宏偉都市。
黑色的大陸如活物般吞噬著高樓大廈。
萬千普通人在黑潮中掙紮、呼喊、融化。
那一張張充滿絕望與痛苦的臉龐在空中扭曲。
時硯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骨頭碎裂的喀嚓聲。
他認得那些臉。
每一個死者的眼神都在死死瞪著高空中的他。
仿佛在無聲地質問:為什麼要殺我們?
“不!”
時硯猛地從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徹底濕透了他的襯衫。
嘎吱——
沉重的鈦合金門被推開。
顧淮徑直走了進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你夢到了什麼?”
顧淮幾步衝到床前,雙手死死按住時硯的肩頭。
“告訴我!”
“你剛才的大腦波動達到了峰值!”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時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縫間仿佛還殘留著夢裏那粘稠血腥的觸感。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腦海深處的數字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我看到......”
時硯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殺了一百零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個人。”
空氣瞬間凝固。
顧淮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
顧淮嘴角一點點張開,爆發出極度興奮的癲狂笑聲。
“哈哈哈哈!”
“一百零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正是三年前‘凜冬城’災難的最終死亡人數!”
顧淮拍打著雙手。
“太好了!”
“你就是我們要找的‘源頭’!”
“你就是黑潮的大腦!”
觀察室外。
一扇隱蔽的單向玻璃後。
沈渡靜靜地站在陰影裏。
聽到了房間內所有的對話。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雙拳緊緊握住。
修長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鮮紅的肉裏。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地麵上。
三年前。
凜冬城陷落。
她的丈夫為了掩護救援隊伍撤退,死在黑潮核心區。
她年僅四歲的女兒,被粘稠的黑色物質當麵吞噬。
連一具完整的遺骨都沒能留下來。
而時硯夢裏的那座城。
正是凜冬城。
沈渡的雙眼瞬間充斥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槍套裏的手槍被她拔出了一半。
卻又在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死死卡住。
槍口隔著玻璃,對準了時硯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