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鞭傷讓我昏睡了整整兩日。
再次睜眼時,我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那味道讓我想起八年前的赤焰山。
秦家被判謀反的第三日,我被戴上罪奴鐵環,押到了一座燃燒的火山前。
當時的姬玄策隻有十五歲。
他坐在禦輦裏,手中捧著一碗冰鎮蓮子羹。
玄冥指著火山深處,對我說,裏麵困著一隻朱雀。
朱雀被妖氣侵蝕,已經燒死了三百名禦獸師。
皇帝想讓姬玄策收服它,可他是千金之軀,不能涉險。
所以他們選中了我。
“為什麼是我?”
我攥著頸間的罪奴鐵環。
玄冥淡淡地看著我。
“鎮國侯曾擁有禦獸血脈,你既然是他的兒子,總該有些用處。”
“若能帶出朱雀,陛下或許會對秦氏族人網開一麵。”
那時秦家三百餘口還被關在詔獄。
我沒有別的選擇,隻能走進火山。
護身的囚衣很快燃燒起來,腳下每一塊岩石都滾燙得能烤熟血肉。
我循著朱雀的悲鳴,在岩漿湖中心找到了它。
它的雙翼被妖釘貫穿。
黑色妖氣正順著鎖鏈鑽入心脈。
朱雀將我當成敵人,一口火焰燒穿了我的肩膀。
我在岩漿邊滾了幾圈,半邊身體幾乎失去知覺。
可我還是爬了起來。
因為玄冥說過,我若空手出去,詔獄裏的秦家人便會死。
我頂著朱雀噴出的烈焰,一步步走到它麵前。
它啄穿我的胸口,我便割開手腕,將血喂進它嘴裏。
秦家血脈能淨化妖氣。
代價卻是我必須替它承受焚心之痛。
妖氣離開朱雀身體的那一刻,我全身經脈都燒了起來。
我抱著它,在岩漿湖旁熬了一日一夜。
等它恢複神智,我身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朱雀低下頭,用額間最柔軟的羽毛輕輕碰了碰我。
一道赤紅色契約在我們之間展開。
那是神獸自願認主的證明。
我以為自己終於救下了秦家人。
可剛走出火山,玄冥便發動了埋在我體內的罪奴印。
我跪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姬玄策從禦輦上走下來。
“這就是朱雀?”
他繞著遍體鱗傷的神獸走了一圈,眼裏滿是貪婪。
朱雀對他噴出一道烈焰。
姬玄策嚇得跌坐在地,手裏的蓮子羹潑了滿身。
玄冥臉色一變,立刻將鎖魂釘刺進我的後心。
契約被強行剝離時,我第一次知道,靈魂也會流血。
朱雀發出淒厲長鳴。
它拚命朝我爬來,卻被數十道符索拖向姬玄策。
“不要反抗。”
玄冥按著我的頭,讓我看清陣法中的一切。
“詔獄中還有三百一十七名秦氏族人。”
“你敢掙紮一次,明日便少一個活人。”
我不敢再動。
隻能眼睜睜看著朱雀印落入姬玄策掌心。
那一日,京城天降赤霞。
皇帝昭告天下,太子身負天命,十步之內便令朱雀俯首認主。
至於我,隻是誤入赤焰山後僥幸生還的罪奴。
離開前,玄冥從廢棄獸巢裏踢出一枚灰撲撲的蛋。
“既然你這麼喜歡救畜生,這顆死卵便賞給你。”
“若孵出來,也算你的造化。”
眾人哄笑著離開。
我抱起那枚沒有溫度的獸蛋,獨自躺在山腳下。
幻想著等我完成任務,就可以再次和家人團聚。
而這一晃,就過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