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杜手裏還夾著半根烤腸。
“聊什麼?”
“今天生意怎麼樣?”
他眨了眨眼。
“啊?”
“下午四點以後,烤腸賣得快不快?”
“還、還行。”
“礦泉水呢?”
“也賣了不少。”
“冰的多,還是常溫的多?”
老杜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趙經理追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差點把對講機捏碎。
“陳默,你腦子進水了?”
“孩子失蹤快半小時了,你坐在這兒查他賣了多少瓶水?”
周圍遊客齊刷刷看了過來。
已經有人舉起手機,對準了我的臉。
我沒管他們,隻盯著老杜。
“下午人最多的時候,你離開過攤位嗎?”
老杜想了想。
“離開過一會兒。”
“什麼時候?”
“大概四點多。”
“去哪了?”
“換煤氣罐。”
趙經理一巴掌拍在攤位上。
桌上的紙杯滾落一地。
“有完沒完?”
“消防隊已經到北門了,可他們不認識廢棧道。”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你帶路!”
我彎腰撿起一個滾到腳邊的紙杯。
“他們不能進去。”
“憑什麼?”
“維修路上個月塌了,景區地圖還沒更新。”
“那你更該去!”
“我去了,有些東西就看不見了。”
趙經理眉頭一擰。
“什麼東西?”
我沒接這個話。
有些事,自己看出來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
那隻鞋還不夠。
後山的腳印也不夠。
我需要再等一等。
等那些看似無關的細節,自己連成一條線。
就在這時,對講機突然響了。
“趙經理,後山入口有腳印!”
“像是孩子的運動鞋!”
蘇晴一下撲了過來。
“在哪兒?”
“是不是樂樂的?”
趙經理將對講機塞到我手裏。
“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按下通話鍵。
“幾組腳印?”
馬強氣喘籲籲地回答:
“一組,往舊棧道去了。”
“鞋底什麼紋?”
“泥裏糊成一團,哪看得清?”
“腳印從哪兒開始出現的?”
“警戒線後麵。”
我手指一頓。
“前麵沒有?”
“前麵是水泥地,留不下印子。”
“先別往裏追。”
馬強當場罵了出來。
“你不來就算了,還在這兒瞎指揮?”
“再晚一會兒,腳印全被霧水衝沒了!”
通話直接斷了。
周海峰指著我的臉:
“腳印都有了,你還想拖?”
“非要拖到我兒子從山上摔下來?”
我沒回答,繼續問老杜:
“你換煤氣罐用了多久?”
“十來分鐘吧。”
“攤位沒人看?”
“就一會兒。”
“回來以後,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老杜皺著眉。
“沒注意。”
“好好想。”
“錢箱、夾子、塑料袋,位置有沒有變?”
人群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保安是不是有病?”
“人家找孩子,他在這兒盤問賣烤腸的。”
“他就是不敢進山。”
“怕擔責任就直說,裝什麼?”
那些聲音越來越難聽。
可我心裏那根線,也繃得越來越緊。
老杜離開了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不長。
卻足夠發生很多事。
我正要繼續問,對講機裏忽然炸出馬強的聲音:
“找到鞋了!”
“藍色運動鞋,鞋底會發光!”
蘇晴腿一軟,當場癱了下去。
“是樂樂的......”
“那雙鞋是他的!”
周海峰抓起地上的塑料凳,狠狠砸向旁邊。
砰的一聲,把老杜都嚇得往後縮了兩步。
“陳默!”
“現在你還坐得住?”
所有人都在等我起身。
我卻重新看向老杜。
“你回來以後,攤位上的東西,少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