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補給站出來,我們坐上了去營地的越野車。
今晚要在草原深處的蒙古包過夜。
車廂裏很寬敞,但氣氛卻異常逼仄。
宋野坐在副駕駛,林汐開車。
我和趙嫻、蘇恬擠在後排。
“這路也太顛了,我骨頭都要散架了。”
宋野扶著車窗,歎著氣抱怨。
林汐立刻放慢了車速。
“前麵有一段坑窪路,你忍忍,馬上就到營地了。”
她的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草場。
腳底的傷口雖然用創可貼勉強包住了,但隨著車輛的顛簸,依然隱隱作痛。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排白色的蒙古包前。
營地老板熱情地迎了上來。
“幾位老板運氣好,今天客人不多,還剩四個包。”
“三個是今年新翻修的豪華包,帶獨立衛浴和地暖。”
老板指了指最邊上的一個。
“那個是老包,設施舊了點,離衛生間也遠,風大的時候有點漏風。”
分房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我們一行五個人。
林汐看了看那幾個蒙古包,轉頭看向我。
沒等她開口,趙嫻先說話了。
“這還用分嗎?”
“汐汐和阿野從小一塊長大,感情好得穿一條褲子,阿野又怕冷,肯定得住豪華包。”
蘇恬跟著附和。
“我跟嫻嫻晚上要開黑打遊戲,也不能受凍,我倆一人一個新包。”
她看向我,笑得有些敷衍。
“姐夫一向隨和,最懂事了,肯定不介意住那個老包吧?”
四個包。
她們四個人理所當然地瓜分了最好的資源。
把那個漏風的、偏遠的、最差的選項,推到了我麵前。
林汐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理所應當。
“周淮,你帶了厚外套,住老包應該沒問題吧?”
她甚至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通知。
“阿野體寒,晚上受不了風。”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其實我也體寒。
大二那年冬天,我因為急性腸胃炎痛得在宿舍打滾。
林汐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給我買來了熱騰騰的暖胃粥。
她那時候是怎麼說的?
她說:“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受一點寒。”
現在,她在問我,能不能去住那個漏風的帳篷。
“好。”
我點點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住那個。”
林汐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總會試圖爭取一下,或者委屈地據理力爭。
但她現在大概隻覺得慶幸,慶幸我沒有“鬧”。
“行,那你先把行李放過去,一會兒來主包吃飯,晚上吃烤全羊。”
她轉頭拉起宋野的行李箱,護著他往最中間那個豪華包走去。
老包真的很破。
門簾漏風,氈布上還帶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黴味。
我沒有打開行李箱,隻是把背包放在硬邦邦的床上。
反正,我也不會在這裏住太久了。
晚飯設在最大的蒙古包裏。
中間架著烤爐,一隻烤全羊滋滋冒油。
老板用刀將羊肉片下來,分裝在幾個盤子裏。
氣氛很熱烈。
林汐拿了一把小刀,仔細地將羊腿上最嫩、最瘦的肉剔下來。
她把滿滿一盤精瘦肉推到宋野麵前。
“趁熱吃,知道你不愛吃肥的。”
宋野夾起一塊,小口地咬著,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汐汐,還是你最懂我。”
趙嫻在旁邊起哄。
“汐汐這服務真是絕了,姐夫你說是吧?”
她故意把話題引到我身上。
林汐這才想起我。
她順手從羊肋排上割下一大塊帶著厚厚脂肪的肉,丟進我的盤子裏。
“你也多吃點,草原上的羊肉最正宗。”
我看著盤子裏那塊白花花的肥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有嚴重的慢性胃炎,根本吃不了這種高脂肪、膻味重的東西。
一吃就會反胃甚至嘔吐。
這件事,林汐以前是知道的。
她曾經為了給我養胃,學著熬了半個月的南瓜小米粥。
可現在,她連我不吃肥肉都忘了。
我把筷子放下,把盤子推遠了一些。
“我不吃這個。”
林汐的動作停住了,眉頭漸漸擰緊。
“周淮,你又怎麼了?”
“這羊肉是老板特意挑的,你非要挑三揀四嗎?”
宋野也放下了筷子,一臉怯生生地看著我。
“淮哥,是不是因為剛才分蒙古包的事,你還在生我的氣?”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今晚我跟你換就是了,你別拿身體撒氣啊。”
他一開口,趙嫻和蘇恬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姐夫,你這就不講理了吧。”
趙嫻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汐汐好心好意給你夾肉,你甩臉子給誰看?”
“出來玩就是圖個高興,你這天天掛著個臉,不是掃大家的興嗎?”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人。
她們同仇敵愾,像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而我,是那個不懂事、愛計較的外來者。
我站起身,沒有看林汐那張陰沉的臉。
“我胃疼,吃不下,你們慢用。”
我轉身走出蒙古包,刺骨的冷風瞬間灌滿我的領口。
身後傳來林汐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別管他!讓他作!餓一頓就老實了!”
我攏了攏領口,走進黑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