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淩晨五點,營地外響起了越野車的喇叭聲。
今天是去看草原日出的日子。
草原晝夜溫差大,早晨的溫度逼近零度。
我穿上了自己帶的加厚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下半張臉。
走到車邊時,其他四個人已經到了。
林汐坐在駕駛位,宋野依然占據著副駕駛。
後備箱開著,裏麵塞滿了各種攝影器材和野餐墊。
“姐夫,你把這兩個保溫壺和冷餐包背上吧。”
蘇恬把一個碩大的雙肩包推到我麵前。
“後備箱塞不下了,我們還得拿三腳架和天幕。”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至少有二十斤重的包。
昨晚胃疼了一宿沒睡好,腳上的傷口也還沒結痂。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背不動。”
蘇恬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這有什麼背不動的?以前爬山的時候,你不都是負責背補給的嗎?”
她語氣裏透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埋怨。
“以前是以前。”我聲音冷淡。
“我腳上有傷,背不了重物。”
林汐從駕駛位探出頭,眉頭緊鎖。
“周淮,大清早的你又鬧什麼脾氣?”
“大家都有東西拿,就你空著手,讓你背個包委屈你了?”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如果我偏不背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宋野適時地發出一聲輕歎。
“算了汐汐,淮哥可能真的不舒服,我來背吧。”
他作勢要推開車門下來。
林汐立刻拉住他,臉色難看地瞪了我一眼。
“你體質弱,背什麼包。”
她下了車,一把抓起那個雙肩包甩在自己背上。
“行,我背。周淮,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她重重地摔上車門。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開了四十分鐘,終於抵達了看日出的高地。
風更大了,像是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
太陽還沒出來,天邊隻有一抹灰暗的魚肚白。
我們站在高地上。
宋野為了拍照,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和休閑褲。
風一吹,他凍得瑟瑟發抖。
“汐汐,好冷啊。”
他往林汐身邊靠了靠。
林汐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但那件外套根本擋不住草原清晨的狂風。
宋野依然抖得像個篩子。
林汐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我那件防風保暖的加厚衝鋒衣上。
“周淮。”
她走過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你的衝鋒衣脫下來,給阿野穿一下。”
我看著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把衣服脫給阿野。”林汐皺起眉頭。
“你穿了保暖內衣,裏麵還有毛衣,脫一件外套凍不著。”
“阿野穿得少,再吹下去他會生病的。”
我盯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她為了不讓她的青梅竹馬生病,理所當然地要求我脫下禦寒的外套,站在零度的冷風裏。
趙嫻在旁邊幫腔。
“姐夫,你就借一下唄,等太陽出來就還你。阿野這體質,哪經得住這麼吹。”
我沒有動,隻是死死地盯著林汐。
“如果我不借呢?”
林汐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她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我衝鋒衣的拉鏈。
“周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斤斤計較嗎?”
她手腕一用力,粗暴地拉開了我的拉鏈。
冷風瞬間灌進我的胸膛,冷得我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絲毫遲疑,從我肩膀上剝下了那件外套,轉身披在了宋野的身上。
宋野裹緊了那件對我來說寬大的衝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謝謝淮哥,等拍完照我就還你。”
我站在風裏。
刺骨的寒意從毛衣的縫隙裏鑽進去,凍結了我的血液。
但比起身體的冷,心裏的冷才更讓人絕望。
我看著她們圍在宋野身邊,找角度、擺姿勢、有說有笑。
太陽慢慢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
那是一個多麼溫暖、多麼和諧的世界啊。
可那個世界裏,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我拿出手機,凍得僵硬的手指點開了購票軟件。
【是否確認購買今日下午14:00飛往C市的航班?】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裏。
等吧。
等到下午。
這場荒唐的鬧劇,就該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