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嶽父住進家裏那天,笑得滿臉褶子。
“城裏啥都貴,爸給你們省錢,家裏的事交給我!”
妻子紅了眼眶,我也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第一周,我喝了他煲的排骨湯上吐下瀉。
在我的年終述職答辯上,說到一半就衝進了廁所。
領導當場把我的名字從晉升名單上劃掉。
嶽父說他不知道排骨壞了,妻子摟著他:
“爸不懂這些,你別怪他。”
第二周,他拿回一件大衣,說商場打折買的。
我穿了半天,身上長滿紅疹,醫生說是真菌感染。
嶽父哭著說:
“我從垃圾桶裏撿回來後,洗了好幾遍,不會臟的。”
妻子說:
“爸節省慣了,你多擔待。”
後來,我加班到淩晨回家。
床上多了個陌生女人,在她抱住我時我高聲呼救。
得救了,但此後整棟樓都在傳我的閑話。
嶽父很委屈:
“這是老家的親戚,她沒落腳的地方,我才把她帶回來的。”
妻子簽了和解書,讓我別鬧。
我咬牙和他們拚命,卻被聯手推下樓。
再睜眼,嶽父端著湯走過來:
“女婿,趁熱喝。”
我接過碗,趁他轉身盛飯的功夫,把湯碗和妻子的換了。
......
賀喬霧盯著手機屏幕,根本沒注意我手上的動作。
她端起那碗飄著油花的排骨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嶽父孫保國端著米飯從廚房走出來。
他看見賀喬霧放下的空碗,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褶子瞬間僵住了。
“哎喲,喬霧!你怎麼把這碗喝了!”
孫保國急得手裏的碗差點端不穩,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賀喬霧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皺著眉抬起頭。
“爸,一碗湯而已,言洲心疼我,讓給我喝怎麼了?”
孫保國張了張嘴,臉色憋得青白交加。
他總不能當著女兒的麵承認,那碗湯是他用菜市場撿來的死豬肉,特意熬給我這個“城裏嬌氣女婿”喝的。
我雙手捧著那碗清湯,眼神無辜地看著他。
“爸,您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不識抬舉,浪費了您的一番心意?”
孫保國狠狠瞪了我一眼,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爸就是怕喬霧喝不慣。”
“爸熬的湯,我怎麼會喝不慣。”
賀喬霧站起身,理了理職業套裝的衣領。
“我下午還要見恒遠集團的王總談大合同,先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孫保國重重地把碗磕在餐桌上。
他指著我的鼻子,壓低聲音罵道:
“你這掃把星,連碗湯都護不住,真不知道喬霧跟你結婚有什麼用!”
我沒理他,平靜地低頭喝完那碗清湯,拿上包去了公司。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
是賀喬霧公司的女同事趙汐打來的。
“裴言洲,你趕緊來一趟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賀經理出事了!”
我握著筆的手一頓,語氣焦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汐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尷尬。
“賀經理在跟恒遠的王總簽合同的時候,突然當場嘔吐。”
“不僅如此,她還......還直接拉在了會議室的地毯上,連王總的定製套裙都濺到了!”
“現在人已經虛脫休克,王總氣得直接取消了合作。”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因為這碗湯,在年終答辯上當眾失禁的人是我。
那時候,我不僅失去了晉升機會,還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現在,這份大禮,賀喬霧終於親自嘗到了。
晚上十點,家裏的防盜門被推開。
賀喬霧臉色慘白地被孫保國扶進門,雙腿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
她剛在沙發上坐下,就抓起茶幾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裴言洲!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麼東西!”
碎玻璃濺到了我的腳邊,我瑟縮了一下,紅著眼眶看向她。
“喬霧,你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去問問你的好嶽父!”
賀喬霧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保國的方向,卻沒有對親爸發火,而是死死盯著我。
“醫生說是嚴重的急性腸胃炎,食物中毒!”
“恒遠的單子黃了!王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沒素質!”
孫保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幹嚎。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怎麼知道那肉有問題啊!”
“我看著那排骨便宜,想著給你們攢錢買大房子,誰知道那賣肉的喪盡天良啊!”
“我一個鄉下老頭子,哪裏懂城裏這些騙人的把戲啊!”
他一邊哭,一邊拿眼角偷偷觀察賀喬霧的臉色。
賀喬霧看著親爸哭得喘不上氣,原本的暴怒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她深吸了一口氣,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再次把矛頭對準了我。
“爸剛來城裏不懂,你也不懂嗎?”
“你這丈夫是怎麼當的?菜買回來你不知道去檢查一下?”
“既然湯是燉給你的,你為什麼不自己先嘗一口,非要端給我!”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雙標而顯得理直氣壯的臉,心裏惡心到了極點。
上一世,我喝了湯進醫院,她也是這樣摟著孫保國,輕描淡寫地告訴我:
爸不懂這些,你別怪他,誰讓你自己腸胃弱。
我死死咬緊牙關,任憑眼眶通紅。
“喬霧,我隻是想給你補充營養啊。”
“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那碗湯裏全是肉,我哪裏舍得自己喝。”
“如果你覺得我心疼你也是錯的,那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賀喬霧被我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煩躁地扯開絲巾,臉色鐵青,卻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行了行了,委屈什麼,煩死了!”
她冷著臉站起身,捂著還在抽痛的肚子,一瘸一拐地回了主臥。
我平靜地看著陰惻惻的孫保國,抽了張紙巾擦幹眼角。
這才隻是個開始,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