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周,賀喬霧因為在重要客戶麵前失態,被公司通報批評,扣除當月績效,並要求在家反省半個月。
她每天悶在書房裏打遊戲,看什麼都不順眼。
孫保國為了彌補女兒,在家裏變本加厲地展現他的“持家有道”。
周五下班,我剛推開家門,一股濃烈的黴味夾雜著刺鼻的樟腦丸氣味撲麵而來。
我皺著眉換好鞋,走到主臥門口,腳步猛地停住。
大床上,我花五千塊買的真絲四件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洗得發黃、滿是線頭的大花被褥。
孫保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見我回來,他眼皮都沒抬,語氣裏透著一股施恩般的得意。
“言洲啊,你那床單太薄了,睡著不貼身。”
“這被子是我下午從隔壁單元撿回來的,人家剛扔的,布料結實著呢!”
“我都用開水燙過了,太陽曬了一下午,暖和得很,不用謝我。”
我走進臥室,伸手摸了一把那床被子。
觸手濕冷,表麵甚至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褐色汙漬,散發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酸臭味。
我強忍著反胃,轉身走回客廳。
“爸,我的真絲床單呢?”
孫保國吐掉嘴裏的瓜子殼,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那玩意兒滑不溜丟的,連個補丁都打不住,能有啥用?”
“我拿去給樓下收破爛的張大媽,換了兩個不鏽鋼臉盆,那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拳頭微微收緊。
那是用我的年終獎買的。
他用五千塊,換了兩個十塊錢的鐵盆。
“爸,那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的,您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隨便扔掉?”我冷冷地看著他。
孫保國一聽,立刻把手裏的瓜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
“哎喲喂!我不活了啊!”
“我起早貪黑伺候你們,就換來女婿這麼個臉色!”
“不就是兩塊破布嗎?我給你鋪的老家被子,還是我當年結婚用的,多吉利啊,你居然嫌棄我臟!”
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賀喬霧頂著一頭亂發走出來,眉頭緊鎖,滿臉的不耐煩。
“裴言洲,你又在吵什麼?我還嫌不夠煩嗎!”
我指著臥室裏那床發黃的被子,聲音都在發抖。
“喬霧,爸把我五千塊的床單拿去換了兩個鐵盆,然後從垃圾桶裏撿了一床不知道長了多少黴菌的破被子鋪在我們床上!”
賀喬霧走過去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舊是舊了點,但爸不是說洗幹淨了嗎?”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說教的意味。
“裴言洲,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講究?五千塊錢買幾塊布,你是不是有病?”
“爸這是在教你怎麼過日子,你一個大男人少在這裏上綱上線。”
我盯著賀喬霧那張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可笑。
上一世,也是這床被子。
我因為妥協蓋了一晚,全身長滿紅疹,去醫院查出是嚴重的蟎蟲和真菌感染,渾身流黃水。
我疼得整宿睡不著,賀喬霧卻嫌我翻身的聲音太吵,說我矯情,直接搬去了客房。
這一世,我看著他們父女倆統一戰線的樣子,慢慢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覺得幹淨,那你們就留著蓋吧。”
說完,我轉身去客房抱了一床備用的薄毯,直接走向客廳的沙發。
賀喬霧見我這副態度,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擺什麼譜?這被子有毒嗎?你不蓋我蓋!”
她甩開拖鞋,直接倒在那床發黃的大花被子上,故意扯過被角蓋在身上,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爸,別管他,他愛睡沙發就讓他睡一輩子。”
孫保國得意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狠狠剜了我一眼。
“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東西。”
晚上十二點,客廳裏一片死寂。
我躺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主臥裏的動靜。
起初是均勻的呼吸聲。
到了後半夜,裏麵突然傳出窸窸窣窣的抓撓聲。
緊接著,床板開始劇烈地搖晃。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一聲淒厲的慘叫驚醒。
主臥的門被猛地撞開。
賀喬霧衣衫不整地衝了出來,雙眼熬得通紅,滿臉驚恐。
她的後背、胸口,甚至脖子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大片紅色的水泡。
有些地方已經被她抓破,正往外滲著透明的黃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移動的紅斑怪物。
孫保國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嚇得手裏的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喬霧!你這身上是怎麼了啊!”
賀喬霧癢得滿地打滾,手指還在拚命地摳著脖子上的紅點,連衣服都穿不上。
“癢......癢死我了!那被子裏有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疊好手裏的毛毯,語氣涼涼。
“怎麼會呢?爸不是說用開水燙過,可幹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