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斯年果然帶資進組了。
他包下了全城最貴的應援車,給劇組每個人都發了昂貴的禮物。
陳伯庸雖然不滿,但看在蕭氏的麵子上,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我沒有離開劇組,而是讓蘇嘉卉給我接了一個隻有幾句台詞的男配。
“你圖什麼。”
蘇嘉卉看著在鏡頭前頻頻笑場的林斯年,壓低聲音問我。
“這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戲,你也接。”
我翻過一頁劇本,沒有抬頭。
“我圖他活不長。”
蘇嘉卉以為我在開玩笑,搖搖頭走開了。
片場裏,林斯年正在演那場發瘋的戲。
他隻會幹嚎,眼淚滴了半天也沒掉下來一滴,反而把精心打理的發型弄亂了。
陳伯庸忍無可忍。
“卡。”
“楚風雩,你能不能有點情緒,你是被囚禁,不是在度假。”
林斯年被當眾訓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角落裏安靜看劇本的我身上。
“陳導,我覺得這場戲不夠真實。”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如讓林先生給我搭個戲,教教我怎麼演。”
我知道他想幹什麼。
這場戲後麵,原本有一段男二號在泥地裏掙紮的戲份。
陳伯庸看了一眼林斯年,又看了看我,最終沒有阻止。
十分鐘後,水車把場地澆得泥濘不堪。
“林先生,剛才那杯咖啡沒喝成,現在就當是補償了。”
林斯年站在幹淨的地方,指著那片泥水。
“滾一圈我看看。”
蘇嘉卉想衝上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我脫下外套,一言不發地走進泥水裏。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按照劇本的要求,在泥地裏摸爬滾打,像一條失去尊嚴的狗。
林斯年在上麵笑得前仰後合。
“對,就是這樣。”
“再用力點,沒吃飯嗎。”
他在發泄。
發泄他作為攻略者,曾經被係統折磨的怨氣。
現在他終於翻身做了主宰,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曾經高高在上的影帝踩在泥裏。
我滾了十幾圈,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幹淨的地方。
胃裏因為吸入了臟水,翻江倒海地犯惡心。
但我的眼神始終平靜。
比起蕭令儀曾經加諸在我身上的折磨,這點皮肉之苦,簡直像是毛毛雨。
第四十次攻略。
她在寒冬臘月,把我一個人扔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
隻因為我偷偷藏了一把想要自盡的剪刀。
我在那裏凍了三天三夜,直到失去意識。
現在這點泥水,算得了什麼。
“行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林斯年的笑聲。
蕭令儀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片場,正站在陳伯庸的監視器後麵。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裏渾身是泥的我。
手指死死地捏著椅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斯年見她來了,立刻跑過去告狀。
“令儀,你怎麼來了。”
“我正在跟林先生對戲呢,他演技真好,連泥水都願意滾。”
蕭令儀沒有理他。
她徑直走到泥地邊緣,低頭看著我。
我趴在泥水裏,微微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裏麵翻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可怕的瘋狂。
但她很快將那絲情緒掩蓋下去,重新恢複了溫文爾雅的模樣。
“風雩,適可而止。”
她轉頭看向林斯年,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斯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為了我說話。
但他不敢反駁,隻能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
蕭令儀脫下身上的黑色風衣,遞給旁邊的助理。
“送林先生去洗漱。”
說完,她拉著林斯年轉身離開了片場。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從泥水裏站起來。
蘇嘉卉拿著毛巾衝過來,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你瘋了,你真的不要命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冷冷地笑了。
“我說了,他演不了。”
當晚,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我耍大牌、被資方教訓的黑通稿。
配圖是我在泥水裏狼狽不堪的模樣。
而林斯年,則被塑造成了敬業、努力的新生代小生。
蘇嘉卉急得在房間裏團團轉。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公司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你明天不能讓楚風雩撤回熱搜,他們就要起訴你賠償名譽損失。”
我坐在沙發上,擦幹頭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曆。
距離婚禮,還有四天。
林斯年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一碗精致的海鮮粥。
配文:【令儀親自為我熬的,她說我今天拍戲辛苦了。】
【林斯年,看到沒有,這就是命。】
我看著那碗海鮮粥,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蕭令儀對海鮮嚴重過敏。
碰一點就會全身起疹子,甚至呼吸衰竭。
但她既然願意為了維持深情人設,親自給林斯年熬海鮮粥。
那就讓她熬吧。
我回複了兩個字。
【恭喜。】
關掉手機,我對蘇嘉卉說。
“不用管熱搜。”
“再等四天。”
四天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徹底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