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出遊的路上,一場連環追尾把我和弟弟送進了醫院。
急診大廳擠滿傷員,最後一張推床空出來的時候,老婆陸以喬果斷抱起弟弟。
"先檢查他,他腿上全是血。"
媽媽連連點頭,拽著護士的袖子催。
"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好,車禍得讓他受多少罪啊,快快快。"
我靠在牆角,手捂著小腹,疼得冷汗直流。
"媽,我肚子好像......"
媽媽頭都沒回地打斷我:
"你一年到頭連感冒都沒有,體質好得很,能有什麼事?"
陸以喬蹲下來,不是看我的傷,是壓低聲音警告我。
"別在這種時候爭風吃醋,阿嶼從小就受不得疼,你別沒事找事。"
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爸爸匆匆趕到。
他接過弟弟的推床就往手術區走,好像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我撐著牆站起來,喊了一聲爸。
他皺著眉回頭掃了我一眼。
"臉上擦破點皮而已矯情什麼,別耽誤你弟弟治療!"
推床軋過走廊地磚的聲音越來越遠。
沒人注意到,我捂著的肚子越來越脹。
我好像,真的要死在沒人注意的角落了。
......
“媽,你摸摸我的肚子。”
我疼得聲音都在發顫,死死攥住了宋雅君的衣擺。
剛從繳費處走回來的宋雅君停下腳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沒有半分心疼,隻有毫不掩飾的無奈。
“允淮,別坐在地上裝模作樣了,趕緊起來。”
宋雅君嫌棄地把衣擺從我手裏抽出來。
“這裏是急診,人來人往的,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
我靠在冰冷的牆磚上,冷汗濕透了後背。
車禍發生時的巨大撞擊,讓我整個人向前飛去,安全帶狠狠勒進了我的小腹。
從那時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就從小腹深處蔓延開來。
“媽,裏麵好像有東西在流,肚子好脹......”
我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拚命往我肚子上按。
宋雅君被迫摸了一下,隨後猛地甩開我。
她嗤笑一聲。
“有什麼東西流?我看你是最近吃得太好,長出一圈肥肉了。”
“你一年到頭連個感冒都沒有,體質好得很,能有什麼事?”
“再說了,男人皮糙肉厚的,哪那麼容易出問題?”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從小到大,隻要我和弟弟薑嶼一起生病。
宋雅君總是毫無原則地偏向他。
阿嶼隻打了個噴嚏,全家就如臨大敵地掛急診。
而我燒到三十九度,宋雅君隻會在桌上丟兩片退燒藥,罵我故意在這個時候生病搶風頭。
“媽,我沒裝,我是真的疼......”
我艱難地喘息著,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陸以喬拿著幾張單據快步走過來。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揪住了她的褲腿。
陸以喬,我的老婆。
市一院最年輕有為的急診科主治醫生。
她一定能看出來我的不對勁,她一定能救我。
“以喬,幫幫我......”
我仰起頭,臉色慘白地看著她。
“你去幫我問問,有沒有空的醫生,或者幫我開個B超單子,我肚子越來越脹了......”
陸以喬低頭看我。
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她輕輕一腳,踢開了我抓著她的手。
“薑允淮,你鬧夠了沒有?”
陸以喬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警告。
“阿嶼腿上的劃傷還在流血,現在所有的值班醫生都在忙他的清創。”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醫療資源有多緊張?”
“你沒有外傷,連塊皮都沒破,讓我去厚著臉皮給你加塞做檢查?”
“你平時爭寵就算了,別在這種時候沒事找事浪費資源。”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正在腹腔裏肆虐。
“以喬,我也是車禍的傷員,我也是你老公啊......”
我咬著牙,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手背上。
“你哪怕用手幫我按壓一下,就一下,你看看我的肚子是不是硬的?”
作為醫生,她隻要按一下,就能摸出我腹腔內的積血和板狀腹。
可陸以喬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她冷笑著後退了一步,仿佛我是什麼帶有傳染病的臟東西。
“你這種拙劣的演技,騙騙外行人就算了,還想騙我?”
“你肚子硬,是因為你故意收緊了核心肌肉,想製造出肌緊張的假象來糊弄我。”
“薑允淮,我是個專業的醫生,別拿你網上搜來的那點三腳貓常識在我麵前賣弄。”
宋雅君在一旁冷著臉附和。
“以喬,別理他,他就是見不得阿嶼受一點關注。”
“從小就這樣,隻要阿嶼有一點事,他非得弄出點動靜來搶注意力。”
“今天就算他疼死在地上,誰也不許給他叫醫生。”
我絕望地看著她們。
腹部的劇痛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絞肉。
我試圖撐著牆壁站起來。
可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剛直起身子,眼前猛地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聲悶響。
周圍路過的病人家屬都忍不住回頭看過來。
陸以喬覺得丟了麵子,臉色鐵青。
“行,你願意在地上躺著,那就在這躺個夠。”
“等你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不裝了,再自己滾起來。”
宋雅君拉著陸以喬的胳膊往走廊盡頭走。
“走走走,阿嶼還在裏麵等我們呢,別在這看他演戲。”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摳著地磚的縫隙。
好疼。
真的好疼。
沒人注意到,我衣服下擺已經被冷汗浸透。
也沒人注意到,我那不正常鼓脹的腹部,正在微微地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