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廊盡頭的手術區大門被推開。

穿著白大褂的父親薑鶴堂匆匆走出來。

他是市一院外科的權威主任，剛才直接越過分診台，把阿嶼推進了裏麵的清創室。

看到他，我原本逐漸渙散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拚盡全力，順著冰冷的地磚一點點往前爬。

“爸......救救我......”

我終於抓住了薑鶴堂的皮鞋邊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薑鶴堂停下腳步，低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裏滿是嫌惡。

“薑允淮，你這像什麼樣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滿地爬，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爸，我肚子疼，裏麵可能出血了，求你給我按一下......”

我仰起慘白的臉，滿眼哀求地看著他。

薑鶴堂隻是冷漠地掃視了我一遍。

“你身上連個出血點都沒有，衣服幹幹淨淨，哪來的內出血？”

“我看你臉上還有紅暈，脈搏跳得比我都起勁，裝什麼重傷員？”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極度疼痛引起的血壓飆升和回光返照。

作為一個從業三十年的外科主任，他連最基本的視診都不願意仔細做，就直接給我下了無病呻吟的判決書。

“行了，別在這礙眼，趕緊起來。”

薑鶴堂毫不留情地把腳從我手裏抽走，轉身迎向剛從裏麵推出來的薑嶼。

阿嶼躺在平車上，眼角掛著淚，裝出隱忍柔弱的樣子。

“爸，媽，嫂子......我的腿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殘廢了？”

他的膝蓋上隻是擦破了一塊皮，血早就止住了。

可全家卻像對待瀕危重症患者一樣，瞬間把他團團圍住。

宋雅君心疼得眼淚直掉，緊緊握著阿嶼的手。

“阿嶼別怕，媽媽在呢，媽媽絕對不讓你留疤。”

陸以喬也彎下腰，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放心吧，我已經交代過清創室的同事了，用的都是最好的進口縫合線。”

薑鶴堂更是親自檢查了那塊連紗布都不用包的擦傷，長長地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我趴在不遠處的牆角，冷眼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一個內臟破裂大出血的兒子被丟在地上等死。

一個膝蓋擦破皮的兒子卻被全家捧在手心。

這就是我永遠也比不上的偏愛。

就在這時，清創室的護士拿著幾份化驗單走出來。

“薑主任，薑嶼的血液報告出來了，他是罕見的RH陰性血，也就是熊貓血。”

“雖然隻是皮外傷，但醫院規定，熊貓血患者如果有清創和縫合需求，血庫必須有備用血源，以防萬一。”

護士麵露難色。

“可是今天恰好有個大出血的病人用光了血庫裏的陰性血，現在調血根本來不及。”

薑鶴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隨時可以提取的移動血包。

我和阿嶼一樣，都是遺傳了宋雅君的熊貓血。

“允淮，你過來。”

薑鶴堂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

“去采血室，抽四百毫升血給阿嶼備用。”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腹部的積血已經壓迫到了我的膈肌，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爸......我真的受了重傷，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怎麼能抽血？”

我拚命搖頭，本能地往後縮。

宋雅君立刻變了臉，快步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薑允淮，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阿嶼可是你親弟弟，現在他需要備用血，你居然推三阻四的。”

“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陸以喬也走上前來，一把掐住我的胳膊，強行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別裝死，隻是抽點血而已，要不了你的命。”

“你不是一直想讓大家關心你嗎？隻要你乖乖獻血，阿嶼的手術就能順利進行。”

我疼得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

陸以喬的手勁極大，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以喬，我真的不行......我會死的......”

我絕望地看著她，試圖從她眼裏找到一絲往日的溫情。

可她隻是冷笑著鬆開手，任由我像破布一樣滑落在地。

“薑允淮，你要是連這點血都不肯出，我們馬上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