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光還停在屏幕上。
沈南喬沒有碰那七個字。
她抽出抽屜裏的獨立相機,對著屏幕連拍三張。
哢嚓、哢嚓——
快門聲在無菌室裏特別清脆。
拍完,她直接蹲下身,拔掉工作台下麵的網絡模塊。
綠燈滅了,屏幕上的紅字開始亂碼翻滾,兩秒後徹底黑屏,連帶那條信息一起自動清除。
對方連撤退的路徑都提前寫好了。
沈南喬扣下手機。
那七個字讓人後背發涼——針往領口裏探。
隔著牆壁,隔著無菌層,那雙眼睛就在暗處死死地看著她,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嘀——
私人電梯方向猝然響起權限申請的提示音。
沈南喬神經陡然收緊,反手抓起桌上一根挑線竹針。
申請人:薄祁寒。
淩晨三點二十。
她握著竹針走到門邊,隔著合金門冷冷問:“這麼晚,薄先生來做什麼?”
門外安靜了一秒。
“開門。藥會涼嗎?”
沈南喬盯著麵板,指尖懸在解鎖鍵上沒有馬上按。
她切進主控後台,掃了一眼通訊連接日誌——隻有音頻上行通道,沒有視頻流。
薄祁寒隻能聽見聲音,看不見畫麵。
防備稍稍歇下,她按了解鎖。
電梯門滑開,薄祁寒一個人走出來。
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外頭罩了件黑色長款大衣,左手提著印有薄家私人醫院標識的紙袋,右手拎著一隻銀色金屬盒。
他走上前,將紙袋放上操作台。
“碘伏棉簽,莫匹羅星軟膏,木刺劃傷用的。”
沈南喬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薄家掌權人半夜改行送外賣了?”
“有人掛電話掛得太快。”
薄祁寒把金屬盒擱在台麵正中,看了她一眼,“我過來確認你還有氣。”
“確認完了,門在那邊。”
“手機。”
他不接茬,“被入侵的那部,給我。”
沈南喬沒馬上遞過去。
她拿起備用手機,把三張照片轉進一隻離線存儲器,拔下來妥善收進口袋,把手機推過去:“照片我留了底,薄先生別嫌我防備心重。”
薄祁寒接過手機,掃了眼她的口袋:“動作比我的人快。”
他沒要密碼,直接撥了個電話出去:“接外層日誌,追跳板路徑,五分鐘。”
掛斷電話,他打量著滿地狼藉的工坊。
“找東西,找到了嗎?”
沈南喬收斂神色:“找到一半。”
“另一半呢?”
“不勞費心。”
她把底牌捂得嚴嚴實實。
點燈人、絕筆信,在沒有徹底查清今晚這雙眼睛是誰之前,她連薄祁寒也不會信。
兩人交鋒間,沈南喬轉身往操作台另一頭走去。
右腳落地時,腳環內側的硬邊擦過傷口,她腳步一頓,襪邊滲出暗紅的血跡。
薄祁寒已經拎起紙袋走過來,單膝蹲在她腳邊的矮凳旁。
“先處理手。”
沈南喬左腿往後收了收,右手遞了過去。
薄祁寒沒強求,拿竹鑷子對準她手背上的細口,動作精準地夾出一截木刺。
藥水浸入傷口,沈南喬指尖一縮,想抽回手。
手腕被他一把扣住,牢牢按在軟墊上。
“拆箱子的時候挺狠,上個藥倒想躲?”
“疼的又不是你。”
他沒還嘴,手上的力道放輕了。
三道口子,清理、上藥、纏紗布,打結動作幹脆利落。
沈南喬看著自己的手:“薄先生連包紮也選修過?”
“十三歲被二叔的人堵在死胡同裏。”
他把剪刀扔回袋子,“沒人教,自己學的。”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透著血腥氣。
沒等沈南喬細究,他拉過她的右腳,解開腳環卡扣。
腳踝破了皮,藥膏抹上去帶來的涼意讓沈南喬小腿繃緊。
兩人距離很近。
借著無菌室的頂光,沈南喬突然發現他纏著紗布的手腕是空的。
那串常年不離手的紫檀佛珠不見了。
“佛珠呢?”
她問。
薄祁寒察覺到她的視線。
拇指漫不經心的按過手腕上那圈淺淺的壓痕,遮了過去。
“碎了。”
隻有兩個字,多餘的解釋一句沒有。
他扣好腳環,站起身:“以後換藥,卡扣自己調鬆。我不可能每次都來。”
話音剛落,茶幾上多了一隻紫檀木盒。
是剛才一直裝在金屬盒底部的。
薄祁寒把紫檀盒推到她麵前。
沈南喬掀開盒蓋。
裏麵躺著一枚一元硬幣,穿著紅繩,結打的規規矩矩。
正是她留在酒店床頭櫃上的那一枚。
無菌室裏安靜得隻能聽見氣流過濾的細聲。
“薄先生專程來退小費?”
她眼底泛起嘲意。
“你想多了。”
薄祁寒伸手,食指壓住盒蓋邊緣,“盒子留給你,硬幣歸我。”
沈南喬伸手去取硬幣。
他指尖稍稍施力,先一步牢牢扣住盒蓋。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隔著一層紫檀木的涼意,室內空氣無聲凝結。
薄祁寒盯著她的眼睛開口:
“硬幣我留著。你什麼時候想贖,拿真東西來換。”
沈南喬沒退讓:“薄先生覺得什麼才算真東西?”
薄祁寒看了她幾秒,沒回答。
他收回手,把紫檀木盒留在她手邊。
有些話點破了就沒意思了,底牌要一點點翻,獵物要一步步逼。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起聽了幾秒,眸色徹底沉了下來。
“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薄祁寒拎起那隻金屬盒,轉身走向電梯。
“薄先生。”
沈南喬叫住他,把紫檀盒推了回去,“這盒子你也帶走,我怕半夜又有人給我發消息,連我藏了什麼都知道。”
薄祁寒停在電梯門前。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他沒有走進去,轉過身,一隻手撐住快要合上的金屬門,直直的看著她。
“剛才技術組回話了,入侵你屏幕的跳板查到了。”
沈南喬呼吸一頓:“在哪?”
薄祁寒的下頜線繃得很緊,聲音在空曠的無菌室裏砸出回音:
“物理位置在,薄家老宅。”
沈南喬心頭猛地一沉。
沒給她追問的機會,薄祁寒鬆開手,電梯門在他麵前合上。
數字開始下降。
無菌室裏徹底安靜下來,沈南喬手背上的紗布還透著藥膏的微涼,後背重新泛起陣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外麵的那雙眼睛,竟然長在薄家自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