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
顧晏辦公桌上的座機拔了線,依然擋不住破產的消息傳過來。
“顧少,薄氏法務的函到了,三個項目全部終止合作。”
項目經理站在桌前,頭都不敢抬,手裏還捏著兩份沒簽完的文件,“全是風險條款,黑紙白字簽過的。律師看過了,說咱們連起訴的路都沒有,起訴就輸。”
顧晏這次忍住沒有摔文件。
他盯著白紙黑字的公函,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他才強行壓著脾氣擠出兩個字:“出去。”
人一走,辦公室安靜得嚇人。
顧晏閉上眼,後腦勺重重磕在辦公椅靠背上,發出一聲鈍響。
下午,銀行信貸經理親自登門,帶來了一份停貸通知。
“顧總,交叉違約條款觸發了,授信額度收緊。下個月那筆續貸批不下來了。”
“明白了。慢走。”
顧晏親自把信貸經理送出門外。
關門的那一瞬,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金屬門把手。
門鎖哢嗒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辦公區裏顯得格外清楚,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經上,聽的人心發慌。
薄祁寒連麵都沒露,就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當晚,他回顧家老宅求救,老爺子拐杖敲得震天響:“你自己捅的窟窿,你自己補。”
直接把他罵了回來。
由於想碰碰運氣,第二天一早,顧晏直接去了薄氏總部大廈。
“抱歉,顧先生,您的內部電梯權限注銷了。”
前台查完係統,笑容挑不出半點錯處。
“我是他親外甥!”
顧晏壓低聲音強調。
“不好意思,係統裏沒有這個備注名單。”
前台的話音不大,卻惹得大廳裏幾組正在等候的訪客頻頻側目。
那些低聲的議論傳過來,句句直戳脊梁骨,刺的人心裏一陣陣發痛。
顧晏在貴賓休息室從上午十點熬到晚上八點。
前台續了六杯茶水,他一口都沒喝下去。
到了下班點,出來接見的是薄祁寒的秘書,態度公事公辦。
“顧先生,薄總交代了一句話。”
秘書語氣無波,“不見。”
就這麼幹脆拒絕。
顧晏看著桌上那杯冷透的茶水,喉結劇烈滾動。
他到底沒敢在薄氏發脾氣,隻是在一片安靜中站起身,轉身走出大門。
外麵的夜風吹過來,透著刺骨涼意。
三天後,深夜十一點,沈家老宅院內。
顧晏的車開進院門,傭人直接收走他的手機,一句話都沒說。
沈廣堂坐在內堂裏,身後供著沈家幾代人的木牌位,香爐裏的香火燒得正旺。
八仙桌上攤開半卷殘譜的複印件,大部分都卷在一邊,隻露出一處邊款。
“顧少深夜登門。”
沈廣堂慢條斯理地濾著茶沫,“是談婚事,還是求個活路?”
顧晏沒吭聲,直接將一遝文件推到對方跟前。
“我給沈家一個全國都認的傳人,你給我的項目提供一個能用來融資的非遺故事。”
他嗓子沙啞得不行,“這是顧氏旗下三個媒體公司的資源,裏麵有兩百多個賬號的使用權,全歸你們。”
沈廣堂隨意翻了兩頁文件,隨手就合上了文件夾。
“顧少好算計。”
他敲著八仙桌桌麵,目光透著算計,“薄家撤資了,你現在就是個處境艱難的少爺,董事會哪天一翻臉,這些賬號能隨時強製收回。拿幾句口頭的承諾,就想空手套白狼換我們沈家的秘譜?”
顧晏沉默半晌,咬住談判的底線不鬆口。
“賬號現在還是我說了算。我還可以再加一個籌碼。”
顧晏抬起頭,直視對方,“我公開和沈清薇綁定,給她顧家未婚妻的名分,帶她打進名流圈子。作為交換,發布會拉來的資本,我要分走三成利潤。”
沈廣堂聽完笑了出聲。
他沒順著話題接話,直接指了指供桌前那個磨破邊角的舊蒲團。
“三成可以。給沈家祖師爺上三炷香,行了入局禮,咱們再細談。”
顧晏站在那個蒲團前麵,猶豫了很久。
香燭的火光映在他臉上。
因為想起薄氏大廳裏那些刺耳的指指點點,想起信貸經理那張公事公辦的笑臉,他咬了咬後槽牙。
他伸手去拿三根長香,手背因為用力過度青筋凸起。
第一根火柴劃斷了,第二根勉強點燃。
一點香灰掉落在手背皮膚上,燙出一個明顯的紅印,他硬是一聲沒吭。
膝蓋重重磕在蒲團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青煙直直的往上升。
沈廣堂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滿意地眯起眼睛,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碰了碰顧晏留在桌上的茶盞邊緣。
同盟就算是達成了。
因為兩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個為了度過難關而臨時搭建的草台班子,還得時刻提防對方反手咬人。
第二天,沈清薇從醫院接回老宅,手腕上還貼著一圈醫用膠布。
她聽完這整套計劃,看著桌上的殘譜開口質疑:“現場讓我去織布,我根本織不出來。一旦露餡,誰替我收拾爛攤子?”
“不用你動手織。”
沈廣堂指了指門外候著的老匠人,“樣品有專門的師傅去做,你隻要背熟術語和沈家家史,往台上一站露個臉就行了。”
沈清薇盯著殘譜看了一會。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要是敢說個不字,沈家明天就能直接換個聽話的女兒推到前台去。
“我背就是了。”
她抬起眼看向父親,話裏帶刺,“不過爸,您自己可得想清楚,我在台上背錯了丟人,丟的可是咱們沈家的臉麵。”
下午,顧晏單獨找她商量發布會的具體細節。
“我要你們顧家公開承認我的未婚妻身份。”
沈清薇率先提出條件,“發布會那天,你必須當眾指認沈南喬,親口說她盜走沈家舊物。”
顧晏靠在椅背上點點頭:“你拿我來刺激沈南喬,我借你重回名流圈,咱們各取所需。”
“那就這麼定了。”
臨走,顧晏手指敲著桌麵提議:“要不要提前放點黑料,在網上罵沈南喬幾天,替發布會提前增加熱度?”
“不行。”
沈廣堂直接搖頭,目光透著幾分毒辣,“開口罵她,就是把人往暗處趕。花錢捧她,才是把人往明麵上逼。咱們把清薇捧上天,等發布會那天,她沈南喬就是再不想惹事,也隻能帶著剩下那半卷秘譜自己主動走出來證明清白。”
顧晏仔細琢磨這話,頓感背後發涼。
這一招借力打力,確實比直接潑臟水手段要狠毒得多。
到了半夜十二點,第一張宣傳海報在全網上線。
海報正中央展示的照片,就是另外那半卷殘譜特有的邊款。
同一時間的京市觀瀾府邸。
深夜的書房裏留著一盞落地燈,傭人踩著地毯走進來,將燙金信封放在書桌桌麵上。
沈南喬放下手裏的非遺圖紙,拆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做工精細的請柬。
內頁的一行字,印的端端正正,字裏行間卻透著幾分挑釁:
請沈南喬女士準時到場,於全國直播鏡頭前,歸還沈氏舊物。
沈南喬指尖劃過那幾個燙金大字,視線越過紙麵,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沒有驚慌,也沒有任何失控的情緒。
她忽然輕笑一聲,將請柬隨手壓在厚重的鎮紙底下。
“想逼我上台證明自己?”
她端起手邊的冷萃茶抿了一口茶水,眸底透出冷意,“好啊。那就金陵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