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櫃的,你那個老宅,燒了。”
胡三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我放下手裏的剔骨刀,走到門口。
南街盡頭,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那是老爹留給我的老宅——不是這間深夜食堂,是隔了兩條巷子的那間老磚房。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牆上還貼著我小學到高中的每一張獎狀。
火很大。
幹燥的磚木結構,一點就著,燒的飛快。我老爹攢了一輩子的家當、我媽走之前留下的唯一一張合照、我三年複讀用的所有課本和筆記——全在裏麵。
巷口站著兩個人影,手裏提著空的汽油桶,正往反方向跑。
趙富貴的人。
我站在深夜食堂門口,看著那團火。
火光映在我臉上,一跳一跳的。
我沒有動。
老宅燒就燒了。裏麵的東西早就不重要了——那些獎狀證明不了什麼,那些課本也教不了我怎麼活下去。
但有一樣東西讓我的胸口發緊。
我爹的遺照。
那張黑白照片,是他走之前我唯一拍下來的。他坐在這間食堂的櫃台後麵,圍著圍裙,手裏拿著那把現在被我握著的剔骨刀,笑的像個老好人。
他就是個老好人。
老好人開了一輩子深夜食堂,最後死在自己的躺椅上,三天沒人發現。
“掌櫃的。”胡三娘走到我身後,她的聲音罕見的帶了一絲猶豫,“要不要我去把那兩個放火的人追回來?弄死他們很簡單。”
“不用。”
“你確定?”
“死太便宜他們了。”
我轉身走回廚房。
火光從窗戶透進來,在青銅鼎的表麵上跳動,映出一片火海。
我走到牆邊,伸手夠到了菜單旁邊掛著的一個東西——一本薄薄的冊子,黑色封皮,沒有標題。
老爹留下的。跟青銅鼎一起的。
我之前翻開過一次,裏麵全是空白頁。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翻開第一頁,上麵浮現出了文字。暗紅色的,跟菜單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已收錄——趙耀祖:十年文曲星運(收取中),三十年家族財氣(收取中),全家陰德(收取中)。】
【進度:34%。】
【餘額:傾城狐媚之術×1。】
這是一本賬冊。
或者說,是這間深夜食堂的經營流水。
我繼續翻。第二頁也不再空白了,上麵隻有一行字:
【可選操作:清蒸氣運/紅燒壽命。】
【是否開啟新菜品?】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火已經小了,老宅燒成了一具黑色的骨架,在夜風裏發出嘎吱嘎吱的哀鳴。
原諒他們是佛祖的事。我的任務,是送他們去見佛祖。既然底線都被燒沒了,那大家就一起在沒有底線的泥沼裏狂歡吧。
“胡三娘。”
“在。”
“趙富貴的生辰八字,你能查到嗎?”
“查不到。”胡三娘誠實的搖頭,“他那種人精身上掛滿了避邪物件,生辰藏的比金條還深。但是......”她頓了頓,金色豎瞳閃了閃,“他老爹的墳在哪,我知道。”
“墳?”
“墳頭上刻著生辰呢。趙家祖墳在村後的坡上,每年清明趙富貴都帶著全村人去磕頭。他最信這個——祖宗保佑,蔭蔽子孫。”
我笑了。
有些人自己爛到了骨子裏,卻總以為是祖墳埋的好。殊不知閻王爺看他的生死簿都覺得辣眼睛。
“不用查趙富貴一個人的。”我把賬冊翻到空白頁,拿起剔骨刀,又在手指上劃了一道,“查他家祖孫三代的。”
血滴落在空白頁上,滲入紙麵,化作一行新的字跡。
“趙家三代的氣運和壽命,我全要。”
我在賬冊上寫下了三個名字:趙耀祖、趙富貴、趙富貴他爹趙德正。
然後我加了第四個名字。
陳潔。
“她也算?”胡三娘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她的氣運不值錢,但他有一樣東西值點錢。”
“什麼?”
“桃花運。”我把筆擱下,“一個連吃三家軟飯的綠茶,桃花運再怎麼也比普通人旺。拿來給你熬湯當調料,剛好去腥。”
胡三娘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爛瘡臉上的笑很恐怖,但笑意是真的。
“掌櫃的,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個做生意的料。”
我沒接話,轉身麵對青銅鼎。
鼎內的金色湯液翻湧著,表麵浮現出隱約的人臉——趙耀祖的臉,扭曲的,痛苦的,正在被一點一點的抽幹。
“第二道菜,開火。”
我把賬冊攤開,按在鼎沿上。
“清蒸氣運,紅燒壽命。目標:趙家祖孫三代,外加陳潔。”
“火候要慢。”
“我要抽幹他們每一滴剩餘價值。”
鼎裏的湯猛然沸騰起來,濺出的液滴落在賬冊上,化作細密的紅色字跡——
【已確認。收取開始。】
【預計周期:七日。】
窗外,老宅的殘骸還在冒煙。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把剔骨刀插回刀架。
物理上的毀滅隻是小兒科。我要拔掉他們的根,抽幹他們的血,讓他們在漫長的餘生裏,像蛆蟲一樣仰望我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