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開衣櫃,扯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動作很快。
兩套換洗的衣服。
一套證件。
還有我自己打工攢下的一點現金。
全部塞進去。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實我早就該走了。
這個家,從我踏進門的第一天起,就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隻是我一直對所謂的血緣抱有幻想。
以為時間能證明一切。
現在看來,真是蠢得可憐。
門外傳來敲門聲。
“鶴川,吃飯了。”
是我爸的聲音。
溫和得出奇。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把雙肩包塞進床底。
拉開門。
我爸端著一碗燕窩,站在門口。
“這是爸親手燉的,你先喝點潤潤嗓子。”
他把碗遞過來。
我沒接。
“我不餓。”
我繞過他,往樓下走。
餐廳裏,氣氛依然詭異。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菜。
全是我愛吃的。
沒有一道是晏知許平時吵著要的口味。
我拉開椅子坐下。
晏知許也從樓上下來了。
他換了一件純白的襯衫,眼眶微紅。
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樣。
他習慣性地走向我媽身邊的位置。
那是他雷打不動的專座。
“去對麵坐。”
我媽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晏知許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媽?”
“沒聽懂我的話嗎?”
我媽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麵前。
“多喝點,你太瘦了。”
晏知許眼眶瞬間紅了。
他咬著嘴唇,委屈地走到長桌的另一頭坐下。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低頭看著麵前的那碗湯。
排骨蓮藕湯。
很香。
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總覺得,他們看著我的眼神,不是在看兒子。
而是在看某種即將送走的“祭品”。
這種感覺毫無由來,卻真實得讓我心驚肉跳。
我姐晏清霜破天荒地夾了一塊紅燒肉。
放進我的碗裏。
“多吃點肉。”
她聲音有些沙啞,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看著那塊紅燒肉。
慢慢放下筷子。
一個月前。
就是在這個餐廳。
晏知許說他丟了一塊限量版名表。
一口咬定是我拿的。
當時我媽在出差,我爸去打高爾夫了。
家裏隻有我和晏清霜,還有晏知許。
晏清霜沒問我一句話。
直接讓保鏢把我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
沒找到手表。
晏知許委屈地紅了眼,說肯定是被我藏在身上了。
晏清霜冷笑著,把我趕出了家門。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冬夜。
我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
她當著我的麵,換了別墅大門的密碼。
“在外麵凍一晚上,清醒清醒腦子。”
“什麼時候把手表交出來,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家。”
那天晚上,我在門廊下凍得渾身發抖。
幾次試圖敲門,換來的都是死寂。
直到第二天早上。
保鏢在晏知許的抽屜夾層裏找到了那塊手表。
晏清霜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兄弟之間要大度,知許也是一時糊塗。”
她沒跟我道過半句歉。
現在,她卻在這裏給我夾肉?
我胃裏一陣翻騰。
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同時停下筷子,轉頭看著我。
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像極了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怎麼吃這麼少?”
我爸皺起眉頭。
“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讓廚師重做。”
“不用了。”
我轉身想走。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餐廳裏響起。
晏知許手裏的骨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飛濺。
劃破了他修長的小腿。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好痛......”
他跌坐在地上,捂著小腿,眉頭緊皺。
“姐姐,流血了......”
他習慣性地向晏清霜求救。
以前隻要他破一點皮。
晏清霜都會心疼得大呼小叫,立刻叫家庭醫生。
可今天。
晏清霜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她冷冷地看著晏知許。
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連個碗都端不穩,你是廢物嗎?”
晏清霜的聲音冰冷刺骨。
晏知許呆住了。
連裝可憐都忘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晏清霜。
“姐......你罵我?”
我媽猛地一拍桌子。
“嚷嚷什麼!”
“老李,把他帶回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出來!”
管家老李戰戰兢兢地跑過來,扶起晏知許。
晏知許掙紮著不肯走。
“媽!我是知許啊!”
“你們是不是被他下蠱了!”
他指著我,歇斯底裏地大喊。
“啪!”
我媽走過去,結結實實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清脆響亮。
晏知許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徹底懵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老李拖上了樓。
餐廳裏再次陷入死寂。
我看著我媽那隻微微發抖的手。
沒再停留,直接回了房間。
反鎖房門。
把雙肩包拖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證件。
機票已經訂好了。
明早六點。
這個鬼地方,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