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
我提著一個幹癟的行李包,被李颯的保鏢半推半拽地趕到了大街上。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脖子裏。
冰冷刺骨。
我的賬戶被傅青闕全麵凍結了。
卡裏連買一個饅頭的錢都刷不出來。
我隻能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腿,在老城區找了一個不要押金的地下室。
推開那扇發黴的木門。
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我倒在那張咯吱作響的硬板床上,渾身發抖。
冷。
太冷了。
比遊艇那天的海水還要冷。
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劇烈的咳嗽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口的黑血。
染紅了那床劣質的薄被子。
我知道,我撐不了幾天了。
在這生命的最後倒計時裏。
我腦子裏反反複複出現的。
竟然全是那隻被踩碎的木燕子。
那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幹淨的東西了。
它雖然裂了。
但我還想把它拚起來。
第二天下午。
我強撐著爬起來,去洗手池洗掉臉上的血跡。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傅青闕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一片嘈雜的音樂和碰杯聲。
“宋潮生,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傅青闕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傅青闕,我落在房子裏的那個木雕......”
“能還給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陳子佩帶著笑意的聲音。
“青闕,是誰啊?”
傅青闕冷笑了一聲。
“宋潮生,你是不是有病?”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一塊破木頭都要拿來做文章?”
我死死咬著幹裂的嘴唇。
“那不是文章。那是我的東西。求你了,還給我。”
“求我?”
傅青闕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行啊。想要,自己來帝豪酒店拿。”
“今天是子佩的生日宴,你要是有膽子來,我就考慮把它還給你。”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擦了擦嘴角的血。
換上我來時唯一一套幹淨的衣服。
化了一個很濃的妝,用來掩蓋我像死人一樣的臉色。
帝豪酒店門口豪車雲集。
我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
“幹什麼的?有邀請函嗎?”
保安上下打量著我廉價的衣服,眼神鄙夷。
我深吸一口氣。
“我找傅青闕。”
保安嗤笑出聲。
“傅總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滾滾滾,別在這裏礙眼。”
他粗暴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台階上。
周圍經過的賓客紛紛停下腳步,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不是一直倒貼傅總的那個宋潮生嗎?”
“真不要臉,傅總都公開給真少爺辦生日宴了,他還來碰瓷。”
我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肺部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還是咬著牙,一點點爬了起來。
我必須拿回那個木雕。
那是我的命。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傳來一陣騷動。
傅青闕穿著一身高定禮服,帶著身形頎長的陳子佩走了出來。
陳子佩看到我,故作驚訝地睜大眼。
“呀,潮生哥怎麼弄成這樣了?”
他轉頭看向傅青闕,語氣柔和。
“青闕,既然他這麼想要那個東西,不如我們辦個小活動吧。”
傅青闕低頭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都聽你的。”
陳子佩走到台階上方。
他打了個響指。
李颯用一個精致的托盤,端著那兩塊碎裂的木頭走了出來。
陳子佩拿起話筒,對著全場的賓客笑意盈盈。
“各位,今天有個特別的餘興節目。”
“這裏有一件‘絕世珍品’。”
他捏起一塊碎木頭,眼神嘲弄地看向我。
“據說是某位宋先生最寶貝的東西。現在,我們公開拍賣。”
“起拍價,一元。”
全場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大聲附和。
“我出兩塊!買回去當柴燒!”
“我出五塊!拿去墊桌角!”
我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台上笑得一臉得意的陳子佩。
又看向站在他身邊,麵無表情冷眼旁觀的傅青闕。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誕到了極點。
“青闕姐,把我的東西當垃圾拍賣,這種懲罰,也太沒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