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碰那個裝綠鬆石的禮盒。
陸景蘭見我毫無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但她掩飾得極好,很快又換上那副縱容的表情。
“怎麼了?是不是顏色不喜歡?那我明天再去換一串。”
她越是表現得體貼入微,我就越覺得惡心。
“不用了,我不喜歡戴這些。”
我把禮盒推開,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秦子衿立刻局促地站了起來。
“阿蓬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不該讓景蘭陪我去挑袖扣的。”
他眼尾微紅,雙手不安地攥著衣角。
顧木槿立刻把他護在身後,不悅地看向我。
“晏飛蓬,你至於嗎?子衿從小身體就不好,景蘭多照顧他一點怎麼了?”
“那對袖扣是景蘭為了慶祝子衿手術成功特意定做的,你非要在這時候擺臉色?”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們。
慶祝手術成功?
那是我熬了十幾個大夜,查閱了無數典籍,專門為我們的訂婚宴設計的“唯一”。
現在卻成了她送給秦子衿的慶祝禮物。
陸景蘭歎了口氣,走到我身邊,輕輕挽住我的手臂。
“阿蓬,你別聽木槿瞎說。那袖扣隻是我看款式不錯,順手買的。”
“真正的訂婚男戒,我已經讓人在巴黎加急做了,絕對比這個好一萬倍。”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那種充滿暗示和深情的目光看著我。
仿佛隻要她開口,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信以為真。
我拂開她的手。
“你們聊,我先洗個澡。”
洗手間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打開水龍頭,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疲憊的臉。
這七年,我為了陸景蘭的公司,熬壞了身體,連最喜歡的畫筆都放下了。
我以為我們在並肩作戰,為了共同的未來。
可她卻用我的心血,去給另一個男人打造避風港。
晚上,陸景蘭訂了當地最豪華的藏式星空餐廳。
她說要彌補昨天沒能一起看雪山的遺憾。
剛落座,顧木槿就開始張羅著點菜。
她點了一大桌子,全都是秦子衿愛吃的清淡口味。
甚至還特意囑咐服務員,不要放任何辛辣的調料。
“子衿剛恢複,腸胃弱,受不了刺激。”
陸景蘭微笑著點頭附和,還不忘給我夾了一塊白水煮的犛牛肉。
“阿蓬,你高反還沒完全好,也吃點清淡的。”
我看著碗裏那塊沒有一點味道的肉。
我是無辣不歡的重慶人,跟她在一起的頭幾年,她為了遷就我的口味,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個四川胃。
現在,她卻理所當然地讓我跟著秦子衿吃清淡的。
我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我胃口不好,你們吃吧。”
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星空和隱約可見的雪山輪廓。
餐廳中央,當地的牧民正在表演傳統的祈福舞蹈。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到每桌客人麵前,邀請情侶上去接受活佛的祝福。
顧木槿立刻起哄。
“景蘭,快帶阿蓬上去,聽說這裏的祈福特別靈。”
陸景蘭轉頭看向我,眼裏帶著溫柔的詢問。
就在這時,秦子衿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煞白。
“景蘭......我有點喘不上氣。”
他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陸景蘭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連椅子帶翻在地都顧不上,直接衝到秦子衿身邊。
“子衿!藥呢?帶藥了嗎?”
她的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恐慌和焦急。
顧木槿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在秦子衿包裏翻找。
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我就坐在她們對麵,靜靜地看著這一場兵荒馬亂。
陸景蘭把藥喂進秦子衿嘴裏,又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後背。
直到秦子衿的呼吸逐漸平穩,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她毫不猶豫地攙扶起秦子衿,轉身就往外走。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顧木槿跟在她們身後,走了兩步才想起我。
她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阿蓬,子衿情況特殊,你別往心裏去。”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注意安全。”
說完,她也匆匆離開了。
偌大的星空餐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坐在原位。
麵前是滿桌我不愛吃的菜。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到我身邊,有些尷尬地問。
“先生,還要為您祈福嗎?”
我看著窗外的雪山,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不能同心的人,再怎麼祈福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