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林驍，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二姑父昨天哭著回去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快餐店老板把我堵在後廚的洗碗池邊，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我低著頭，機械地搓著手裏的盤子。

洗潔精的泡沫覆在手上，遮住了當年被錐子紮留下的疤。

“老板，這是我的私事。”

我聲音很低。

“私事？你現在影響到我店裏的生意了！”

老板氣得直拍大腿。

“今天一上午，你們村來了三撥人。”

“買水的，吃飯的，全都拉著我打聽你的情況。”

“人家話裏話外，都是你二姑二姑父怎麼怎麼疼你，你又是怎麼怎麼白眼狼。”

“我這店還開不開？”

我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五次了。

二姑父走後，村裏的人開始輪番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有以前嫌我臟，從來不讓我靠近的堂叔。

有曾經因為我撿了她家門前一個空瓶子，就放狗咬我的鄰居大媽。

他們不再罵我，不再打我。

他們坐在快餐店裏，點最貴的菜，然後和善地勸我。

“林驍，趕緊回去吧，你二姑昨天又念叨你了。”

“是啊，人家連別墅都看好了，說是要給你留個最大向陽的房間。”

他們越是這樣，我心裏的恐懼就越深。

我想起吃席那天。

流水席擺在村口的大榕樹下。

我被按在主桌上，周圍坐著全村輩分最高的長輩。

二姑父端著那盤紅燒肉走過來。

肉燉得軟爛，泛著油光，香氣撲鼻。

可是，當他把盤子放在我麵前時，全桌人的目光都聚攏了過來。

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他們全都盯著我。

“快吃快吃，你二姑特意把第一口福氣留給你。”

“吃了這口肉，以後你就有大好前途了！”

那是從小到大，村裏人第一次對我笑。

齊刷刷的，嘴角咧到幾乎相同的弧度。

那種笑容，沒有一絲溫度，就像是帶上了同一副麵具。

我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那塊肉不能吃。

吃了，一定會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抓起滾燙的紫菜湯，潑了上去，然後拚命逃跑。

“你到底在發什麼呆？”

老板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林驍，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你收拾收拾東西，走吧。”

我被結結實實地趕了出來。

老板把半個月的工資拍在桌上，滿臉鄙夷。

我拿著錢，拖著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走在縣城的街道上。

天空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不知道該去哪。

這座縣城太小了，小到他們隨時都能找到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寶馬車在路邊停下。

車窗搖下來，露出堂姐王豔麗的臉。

她以前最喜歡拿石頭砸我的頭，看我流血取樂。

現在，她穿著修身的定製套裝，戴著名表。

“林驍。”

王豔麗沒有下車，隻是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全村都發財了，家家戶戶都跟著二姑分了錢。”

“就你非要當討飯的，何必呢？”

我握緊了編織袋的帶子，死死盯著地麵，一步一步往前走。

“二姑說了。”

王豔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奇怪的笑意。

“外麵的路不好走，你遲早是要回家的。”

我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

走過兩條街，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裏，傳來了一個極其溫和，甚至有些慈祥的聲音。

“林驍啊。”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是王瘸姑。

“二姑給你卡裏打了五萬塊錢，縣城天冷了，去買幾件厚衣裳。”

“別苦了自己。”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怒火，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要是在外麵玩夠了，就給二姑打個電話。”

“二姑派車去接你。”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我對著電話，用盡全身的力氣，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別裝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王瘸姑低低地笑了一聲。

“林驍，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