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出租屋。
桌上擺著一瓶鹹菜。
那是母親上周親自送來的。
上麵的塑料膜還沒撕開。
我拿出手機。
翻到那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
撥了過去。
聽筒裏隻有長久的忙音。
沒人接。
突然。
手心裏那張血紅色的簽收單再次劇烈發燙。
燒得我皮開肉肉綻。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著我往外走。
下雨了。
夜色深沉。
我被帶到了一家酒店門口。
這裏正在辦一場再婚婚禮。
酒店外的樹蔭下。
蹲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他渾身濕透。
懷裏緊緊抱著用破布包著的東西。
手裏還拿著一把骨架斷裂的壞傘。
他叫小滿。
我手心深處的傷口瘋狂蠕動。
第二張簽收單從肉裏探出頭來。
“物品:父親沒遞出的傘。”
“簽收人:陳遲。”
酒店宴會廳裏傳來陣陣喧鬧。
新郎的親戚正圍著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那是小滿的母親。
男方的姑媽唾沫橫飛。
指著女人的鼻子嘲諷。
“你帶個拖油瓶嫁過來就算了。”
“今天這麼大日子。”
“你那個死鬼前夫連麵都不露。”
“連把傘都舍不得給孩子買。”
“真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種!”
小滿的母親低著頭。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一句話不敢反駁。
小滿蹲在外麵。
凍得瑟瑟發抖。
眼眶通紅。
我幾步衝進宴會廳。
站在大廳正中央。
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
我一把奪過小滿手裏那把破爛的雨傘。
男方親戚怒罵。
“你哪來的叫花子?!”
“趕緊滾出去!”
我沒有理會。
雙手猛地用力。
將那把斷了骨架的雨傘用力撐開!
啪嗒一聲!
傘骨斷裂處。
掉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還有一張字跡斑駁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
“媽,下雨了,我來接你。”
照片上。
是小滿的父親當年冒雨跑去學校接母親的場景。
那個男人早已不在人世。
這把傘是他臨終前唯一想送出的東西。
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叫囂的姑媽臉色極其難看。
男方新郎愣在原地。
滿臉羞愧。
小滿的母親撲過來。
死死撿起地上的字條和照片。
抱著小滿大哭起來。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
用無比冰冷的跑腿員口吻開了口。
“您的傘。”
“請簽收一下。”
小滿母親顫抖著按在傘柄上。
下一秒。
我感到腦海裏某個極其微小的齒輪瞬間崩碎。
小滿抬起頭。
用哭啞的聲音問我。
“叔叔。”
“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著他。
想起了自己從未謀麵的父親。
心口隱隱作痛。
可我卻發現自己擠不出一滴眼淚。
“不是不要。”
我低聲說。
“是來不及。”
雨越下越大。
我走出酒店。
順手將手裏那把完好無損的傘收了起來。
雨水打在我臉上。
冰冷刺骨。
我愣住了。
我為什麼要把傘收起來?
我以前明明最討厭淋雨。
可現在。
我失去了“撐傘”的本能。
我不覺得下雨需要打傘了。
我掏出手機。
看著那個母親的號碼。
手指顫抖著撥了過去。
這一次。
電話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的。
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中年女人聲音。
“喂?哪位?”
我喉嚨發幹。
“我找周芸......我媽。”
對麵愣了一下。
隨後用一種古怪而冰冷的語氣說:
“你開什麼玩笑?”
“周芸是這間屋子的上任租客。”
“她三年前就癌症去世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