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句“體諒一下我們”,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神經上緩慢切割。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成了一個隻會無理取鬧的包袱。
我沒有爭辯,隻是默默拉高了被子。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沈聽瀾歎了口氣,拉著還在自責的賀星野去了駕駛室。
車子重新啟動。
我從被窩裏摸出那瓶抗抑鬱藥。
按照醫囑,我每天需要吃三粒。
我將藥片倒在掌心,仔細數了數。
然後,我把它們全部衝進了房車的洗手池裏。
我不需要治病了。
病好了,我就得麵對他們“結束關係”的宣判。
病不好,我就要繼續做他們愛情裏可悲的絆腳石。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不想要。
傍晚時分,房車在一段坑窪的泥石路上顛簸。
我在後座被晃得有些頭暈。
突然,前方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車身劇烈傾斜。
“小心!”
沈聽瀾驚恐的吼聲穿透了擋風玻璃。
我的頭重重撞在車廂壁上,眼前一陣發黑。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從沙發上滾落,重重摔在硬質地板上。
劇痛從肩膀蔓延開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強撐著抬起頭。
駕駛室裏。
沈聽瀾的半個身子都越過了中控台。
她死死地將賀星野護在懷裏,雙手牢牢撐著他的椅背。
賀星野嚇得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衣領。
“聽瀾......”他帶著顫音喊她的名字。
“沒事了,我在。”
沈聽瀾低聲安撫著,聲音裏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緊緊相擁,仿佛世界上隻剩下彼此。
沒有任何人想起,後車廂裏還有一個重度抑鬱、隨時可能碎掉的病人。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著他們相擁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幕滑稽到了極點。
就在一年前,我走夜路遇到搶劫。
沈聽瀾為了護著我,硬生生挨了劫匪一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賀星野在病房裏守著我,紅著眼罵她不要命。
沈聽瀾當時笑著摸我的頭。
她說,舟舟就是我的命,我不護著他護誰。
如今,她的命換了人。
“咳......”
我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的咳嗽。
駕駛室裏的兩人如夢初醒。
沈聽瀾猛地推開賀星野,慌亂地轉過身。
看到我倒在地上,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舟舟!”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衝過來扶我。
“你摔到哪兒了?疼不疼?”
她的手在抖。
我看著她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心裏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我沒事。”
我拂開她的手,自己撐著櫃子站了起來。
賀星野也跑了過來,看到我額頭的紅腫,急得滿眼自責。
“舟舟,對不起,剛剛車子打滑......你是不是很疼?”
他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我語氣很淡。
賀星野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住。
沈聽瀾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言舟,星野也不是故意的,剛才是突發狀況,他坐在副駕最危險。”
她下意識地替他辯解。
我笑了。
“是啊,他最危險。”
“所以你本能地護住了他,連看都沒回頭看我一眼。”
沈聽瀾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星野咬著下唇,愧疚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好了,前麵好像是個房車營地,去停車吧。”
我沒有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轉身走回了隔斷簾後。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舟舟,我剛才真的是......”沈聽瀾隔著簾子試圖解釋。
我打斷了她。
“沈聽瀾,我很累了,讓我清靜一會兒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