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房車在營地停穩。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

距離玉龍雪山隻有不到三十公裏的路程了。

“舟舟，我和星野去營地管理處登記，順便借個烤爐。”

沈聽瀾站在簾子外，聲音顯得有些局促。

“你好好休息，今晚我們給你弄點好吃的。”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拆穿他們。

借烤爐需要兩個人去嗎？

他們不過是需要一個逃離我這個壓抑源，去自由呼吸、互相慰藉的空間罷了。

聽著車門關上的聲音。

我掀開簾子，走到駕駛室的窗前。

營地的路燈很暗。

我看到沈聽瀾和賀星野並肩走在雪地裏。

沒走多遠，沈聽瀾就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賀星野身上。

賀星野低下頭，似乎說了句什麼。

沈聽瀾湊近，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那一刻，我連心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身，拉上了所有的遮光窗簾。

我打開了儲物櫃最底層的暗格。

裏麵放著我這段時間偷偷攢下的安眠藥，以及之前剩下的強效鎮痛劑。

整整兩大瓶。

足夠我死得安安靜靜，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我坐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梳理了頭發。

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色襯衫。

這是沈聽瀾向我求婚時，我穿的衣服。

做完這一切，我拿出了平板。

我沒有寫遺書。

我想對他們說的話，他們根本不配聽。

我隻是把行車記錄儀裏，他們背著我擁抱、親吻的視頻片段，全部剪輯在了一起。

設置為定時發送。

明天早上八點，這段視頻會準時發到沈聽瀾和賀星野的郵箱，以及我們共同的朋友圈。

這算是我送給他們，最後的“新婚賀禮”。

我擰開礦泉水瓶蓋。

將手裏那把五顏六色的藥片，分幾次吞咽了下去。

藥片劃過食道，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我躺回床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

房車外傳來一陣微弱的笑聲。

是賀星野和沈聽瀾回來了。

“聽瀾，你說舟舟到了雪山，真的會好起來嗎？”

賀星野的聲音隔著鐵皮，聽起來有些沉重。

沈聽瀾沉默了幾秒。

“會的。”

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

“等帶他看完日照金山，我就帶他回醫院複查。”

“星野，這段日子委屈你了。隻要過了明天，一切都會結束的。”

賀星野似乎是靠在了她的肩上。

“我不委屈，隻要能名正言順地和你在一起......”

藥效發作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緩慢。

意識逐漸模糊中，我聽到了車門解鎖的“滴答”聲。

“舟舟？你睡了嗎？”

沈聽瀾推開房車門，聲音裏帶著偽裝的輕快。

“我們借到烤爐了，起來吃點......”

她的腳步聲停在隔斷簾外。

“舟舟？”

她掀開了簾子。

我費力地睜開最後一條縫隙，看著她臉上凝固的笑容。

我張了張嘴，用盡最後的力氣，無聲地對她說：

“不用等明天了，沈聽瀾。”

“你們，結束了。”

在沈聽瀾絕望而驚恐的呼喊聲中，我閉上了眼睛。

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