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霍家別墅燈火通明。
氣氛比白天還要凝重幾分。
大門被人猛地推開,大姐霍令儀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她額頭上包著紗布,原本筆挺的職業套裝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跡,那是前天出車禍留下的傷。
“令儀!”
沈徽音驚呼一聲,連忙撲過去扶住她。
“你怎麼弄成這樣?醫生不是讓你在醫院臥床休息嗎?”
霍令儀擺擺手,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她走到沙發前,一口氣灌下了整杯冷茶。
“沒用。”
她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絕望。
“我今天跑了十二家船務代理,打了無數個越洋電話。”
“沒有一家願意接我們的單子,沒有一艘拖船敢去公海拉謝家的貨櫃。”
霍修遠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煙灰掉落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他們......全都被傅蓁蓁收買了?”
霍令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是收買,是威脅。”
“傅蓁蓁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拿到了幾條關鍵航線的絕對通行權。”
“誰敢幫謝家,誰的船以後就別想過馬六甲。”
“那些老狐狸,誰會為了我們去得罪傅家?”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絕望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我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一邊嚼著薯片,一邊看著電視裏的搞笑綜藝。
“哈哈哈哈......”
電視裏傳出誇張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格不入。
大哥霍明哲終於忍無可忍。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遙控器,“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視。
“霍長庚,你是不是真的沒有心?”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我。
“大姐為了這事都快把命搭上了,你不僅不幫忙,還在這裏笑得出來?”
我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抬眼看著他。
“我怎麼幫?”
我語氣平淡。
“我又不會開船,也不會變魔術把貨櫃變到岸上。”
“你!”
霍明哲氣結,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顫。
“你就不能打個電話,找你那些富二代朋友借點錢?或者去求求傅蓁蓁,她今天看你的眼神明明就不一般!”
我皺了皺眉。
求傅蓁蓁?
那個看似溫和實則狠毒的偽君子。
上一世我見多了這種笑麵虎,陸淑慎沉我船的時候,笑得比她還要溫柔。
“我沒朋友,也不想去求她。”
我如實回答。
“如果你們實在沒辦法,不如試試聯係巴拿馬那邊......”
“你閉嘴!”
霍修遠突然發出一聲怒吼,打斷了我的話。
他掐滅了煙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嚴厲地看著我。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你懂什麼海運?你懂什麼巴拿馬?你除了會打遊戲,還會幹什麼?”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極了。
“我是指望不上你幫什麼忙,但你至少給我老實待著,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沈徽音也在一旁抹眼淚。
“長庚,你就聽你爸的,回房間去吧。”
她語氣裏滿是失望和無力。
“我們不指望你像大哥大姐那樣頂立門戶,但你......你太讓我們心寒了。”
我看著他們。
父親的憤怒,母親的失望,大姐的疲憊,大哥的怨恨。
這就是親情。
當你不能提供價值,或者表現出不符合他們期待的樣子時,這種愛就會變成沉重的枷鎖和指責。
我歎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
“行,我回房間。”
走到樓梯口時,大門又響了。
是管家李嬸拿著一個精致的禮盒走了進來。
“老爺,傅女士派人送來了一份禮物,說是給三少爺壓驚的。”
大哥霍明哲一把搶過禮盒,三下兩下拆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塊極其奢華的百達翡麗鑽石腕表,璀璨奪目。
還有一張燙金的名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飄逸的字。
“簽了字,這隻是聘禮的零頭。”
霍修遠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這哪裏是禮物,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他霍修遠的兒子當成籌碼,當成物件來明碼標價!
“混賬東西!”
霍修遠抓起那塊腕表,狠狠砸在地上,鑽石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指著地上的腕表,衝著我的背影怒吼。
“霍長庚你給我聽著!”
“我霍修遠就是去大街上要飯,就是從這樓上跳下去,也絕不會為了幾個臭錢把你賣給那個畜生!”
“你這輩子隻能做個清清白白的霍家少爺,你要是敢去求她,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站在樓梯上,沒有回頭。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前世,陸淑慎為了霸占我的海運帝國,把我賣給了一個變態的女軍火商。
她當時也是這麼溫柔地告訴我,這是為了大局。
而現在,霍修遠寧願破產,也不願用我去換取苟延殘喘的機會。
這老頭子,脾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臭。
我揉了揉眼睛,把那一絲不該有的情緒壓了下去。
“知道了。”
我語氣依舊毫無波瀾,繼續踩著拖鞋上了樓。
背後的客廳裏,再次傳來沈徽音壓抑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