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事態進一步惡化。
謝家的大小姐,謝佩玖來了。
她曾經是個意氣風發的世家千金,永遠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笑容明媚。
但現在,她發絲淩亂,神色憔悴,原本剪裁得體的白襯衫上滿是褶皺和不明的汙漬。
“霍伯母,求求您,救救謝家吧。”
謝佩玖一進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沈徽音麵前。
她這個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佩玖,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大姐霍令儀趕緊去拉她,卻被她死死抓住胳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令儀姐,我實在沒辦法了。”
謝佩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
“船上的衛星電話剛才打通了。”
“淡水徹底沒了,壓縮餅幹也吃完了,船員們開始喝海水,有人已經出現了幻覺。”
“再漂下去,那不是幾百億的貨,那是幾十條人命啊!”
她死死咬著牙,眼淚卻奪眶而出。
“傅蓁蓁放話了,隻要霍家肯讓出那條航線,她立刻派補給船過去。”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條航線,是霍家幾代人打拚下來的命脈,一旦交出去,霍家就徹底成了空殼。
但如果不交,幾十條人命的因果,誰背得起?
霍修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佩玖,你起來。”
他聲音蒼老了十歲。
“我霍修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我馬上聯係律師,擬定股權轉讓......”
“不行!”
大哥霍明哲猛地站起來,眼睛赤紅。
“爸,那是爺爺留下的根基!一旦給了傅蓁蓁,霍家就真的完了!”
“那幾十條人命怎麼辦!”霍修遠怒吼。
“我......”霍明哲語塞,痛苦地捂住臉。
我靠在二樓的欄杆上,看著下麵這場慘烈的生離死別。
謝佩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的目光。
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哀求,也有無法掩飾的怨恨。
“長庚弟弟。”
她沙啞著嗓子開口。
“昨天晚上,傅蓁蓁在洲際酒店辦了一場酒會。”
“她在全城權貴的麵前宣布,隻要你肯點頭,做她的未婚夫。”
“謝家的船,立刻靠岸;霍家的航線,原封不動。”
謝佩玖苦笑一聲,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你能不能,去跟傅女士服個軟?”
這話一出,霍修遠像被踩了尾巴的獅子。
“謝佩玖!你給我滾出去!”
他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謝佩玖腳下。
“我霍家就算傾家蕩產,也輪不到賣兒子來救場!”
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傅蓁蓁這招殺人誅心,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她明明可以強搶,卻偏要站在道德製高點,逼著別人主動獻祭。
她享受這種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權力感。
真是讓人......惡心。
我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裏。
清涼的味道在口腔裏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煩躁。
“佩玖姐。”
我趴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傅蓁蓁既然那麼想娶我,不如你讓她自己來求我?”
我的語氣極其輕佻,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謝佩玖愣住了。
霍修遠愣住了。
大哥霍明哲更是氣得直接衝上了樓,一把將我從欄杆邊拽了回來。
“霍長庚!你是不是瘋了!”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衝我咆哮。
“你知道謝佩玖現在是什麼處境嗎?你在別人傷口上撒鹽,你到底有沒有心!”
“大哥。”
我靜靜地看著他憤怒的臉。
“我早說過了,我沒有良心。”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往房間走去。
“你們自己想做聖母,別拉上我。”
“如果霍家真的破產了,大不了我去打工養活自己。”
“砰。”
我關上了房門,把所有的指責和絕望都隔絕在外。
門外,傳來霍修遠摔東西的聲音,和沈徽音壓抑的哭泣。
他們覺得我無可救藥。
覺得我是個被寵壞的、冷血自私的廢物。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謝佩玖失魂落魄地走出霍家大門。
她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
我揉了揉眼睛。
這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力感,真讓人懷念啊。
上一世,陸淑慎也是這樣,一點點切斷我所有的退路,看著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最後,她站在甲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鎖在艙底的我,笑容溫潤。
“長庚,簽了這份遺囑,我保證不殺他們。”
我信了。
我簽了字。
然後,她當著我的麵,引爆了那些人的救生艇。
在這個世界上,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傅蓁蓁想要玩?
好啊。
我倒要看看,她這隻在魚塘裏稱王稱霸的王八,能不能承受得住深海的怒火。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
表盤上的電量,是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