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傅蓁蓁給出的最後通牒,隻剩下不到十個小時。
霍家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刺鼻得讓人睜不開眼。
霍修遠坐在書桌後,麵前擺著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以及一份厚厚的破產清算預案。
一夜之間,他的頭發幾乎全白了,脊背佝僂,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大姐霍令儀還在瘋狂地打電話。
“喂,李局,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批批文......喂?喂!”
電話被無情掛斷,霍令儀狠狠將手機砸在牆上,手機四分五裂。
她脫力般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大哥霍明哲靠在窗邊,雙眼紅腫得像桃子。
他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空,眼淚無聲地滑落。
“沒救了。”
他聲音空洞。
“傅蓁蓁封死了所有的路,我們連國都出不去。”
沈徽音坐在沙發上,緊緊抱著一個文件袋,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推開書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慘狀。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了憤怒,沒有了指責。
隻剩下一種深深的,悲哀的認命。
沈徽音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把那個文件袋塞進我懷裏。
“長庚。”
她摸了摸我的臉,手指冰涼。
“這是你爸和我在瑞士銀行的私人賬戶,裏麵還有些錢。”
“護照和機票都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兒李嬸會送你去機場。”
“你馬上走,去國外,永遠別回來。”
我愣住了。
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袋。
“你們呢?”我問。
霍修遠終於抬起頭,慘笑了一聲。
“我們留下來,跟傅蓁蓁做個了斷。”
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決絕。
“霍家就算倒了,也絕不能讓那個姓傅的痛快!”
“你大哥大姐會陪著我,我們霍家的人,絕不認輸。”
“但你不一樣,長庚。”
他歎了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
“你什麼都不懂,留下來也是受罪。”
“拿著錢,去過你沒心沒肺的日子吧。”
我站在原地,握著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就是家人。
哪怕前一秒還在罵我冷血、薄情、是個廢物。
但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們最先想到的,依然是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
這種毫無保留的、愚蠢的保護欲。
就像當年我的那些老夥計,拚死擋在艙門前,隻為了給我爭取一線生機。
真煩人。
我揉了揉眼睛,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長庚,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霍明哲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以後在外麵,別那麼任性了,沒人會再慣著你。”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決絕而悲壯的臉。
我歎了口氣。
“我不走。”
我隨手把文件袋扔回沙發上,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霍長庚!你這個時候還犯什麼渾!”霍令儀猛地站起來,怒目而視。
我沒有理她。
我抬起左手,按亮了那塊粉色的小天才手表。
熟悉的啟動音效在安靜的書房裏響起,顯得無比詭異。
霍修遠氣得直拍桌子。
“李嬸!李嬸!把他給我綁去機場!”
我充耳不聞,手指在表盤上飛快地滑動。
打開隱藏的加密通訊錄。
一個一個核對那些爛熟於心的代號。
唔......
馬六甲海峽第七泊位的林姨。
博斯普魯斯的老法蒂瑪。
巴拿馬運河調度中心的桑德拉。
還有蘇伊士運河的獨眼瑪麗。
這些老夥計,當年為了掩護我,死裏逃生,隱姓埋名。
現在,應該還活著吧?
畢竟,船王的兒子,要在今天,收回屬於他的航路了。
我無視全家人震驚、憤怒、甚至是看瘋子一樣的目光。
按下了全頻段緊急呼叫的紅色按鈕。
“滴——”
一聲尖銳的電子蜂鳴後,通訊接通。
“小少爺?”
一個蒼老、顫抖,卻帶著無盡狂熱的異國口音從手表揚聲器裏傳出。
“是您嗎?”
書房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呆呆地看著我手腕上那個粉色的塑料玩具。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前世統禦四海的冰冷威壓。
“老法蒂瑪,林姨,桑德拉。”
我淡淡開口,用的是極其流利、帶著上位者命令口吻的語言。
“聽著。”
“傅蓁蓁說,要霍家靠不了岸?”
我冷笑一聲。
“那所有傅家的船,還有跟傅家合作的船。”
“從現在起。”
“都給我死死地漂在公海上,漂個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