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京城後,裴崢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將蘇婉娘和孩子寫進族譜。
公爹念及蘇婉娘的救命之恩,答應給她宅院和田產。
可裴崢不肯。
“她與我拜過天地,是我的妻子。”
“安兒也是我的親生兒子。”
族中長輩看向我,神色尷尬。
我將蓋著官印的和離書放在桌上。
“我與裴崢已經和離。”
“蘇娘子救他、伴他、生下孩子。”
“他既然認她,她就不該被當作外室。”
婆母氣得落淚。
“你替他守了八年,怎能就這樣讓位?”
“母親,不是我讓。”
“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日傍晚,裴崢來到我的院子。
他以為我當著族人的麵提起八年守候,是故意讓所有人指責他。
“婉娘不欠你什麼。”
“你若有怨,衝我來。”
我沒有解釋,隻讓青棠繼續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裏?”
“這座院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我已經賣了。”
“賣院所得,一半交給陣亡將士的遺孤,一半替裴家還債。”
裴崢沉默片刻。
“你不必做出這副要徹底離開的樣子。”
“我沒有攔著你另嫁。”
我合上箱籠。
“三日後,我會離開裴家。”
“你與蘇娘子可以安心住下。”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認定這又是逼他回頭的手段。
第二日,當年跟隨裴崢出征的殘兵結伴登門。
有人斷了腿,有人瞎了一隻眼,還有人牽著戰死同袍留下的孩子。
裴崢以為他們是來迎接自己。
可眾人進門後,卻先跪在了我麵前。
“夫人要走,我們無以相送。”
“這些年若不是夫人,我們早就死了。”
我扶起他們,將最後一本名冊交給裴崢。
上麵記著一百三十七名殘兵和遺孤的姓名。
誰需要藥錢,誰家孩子尚未入學,皆寫得清清楚楚。
“往後交給你了。”
裴崢接過名冊,手指微微收緊。
“你做過的事,我會補償。”
“我不需要補償。”
“這些本就是你的責任。”
入夜後,我最後一次陪婆母吃飯。
她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年不是你靠著裴家。”
“是裴家所有人都靠著你。”
裴崢站在門外,一直沒有進來。
翌日清晨,我隻帶走母親留下的首飾和幾身舊衣。
走到府門前時,裴崢突然追了出來。
“府裏的東西,你一樣都不要?”
我望著懸在門上的裴家牌匾。
“這裏從來不是我的家。”
說完,我登上馬車,沒有回頭。
裴崢回到房中,才看見桌上放著那件邊關送回的染血戰袍。
衣襟內側,繡著一行已經褪色的小字。
願君來世,平安歸家。
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最終,他將戰袍重新放回箱中。
“她會回來的。”
不知是在說服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